奸相卢杞为何能深受唐德宗重用?
公元785年1月,被贬为新州司马的原宰相卢杞,因唐德宗的大赦令得以改任吉州长史。他敏锐地嗅出唐德宗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又是自信心爆棚,四处吹嘘:“上必复用我!” 话音刚落,“上果用杞为饶州刺史。”
唐德宗的诏令在朝廷掀起轩然大波。群臣群情激愤一直公开反对,愤怒控诉卢杞祸国殃民已经到了"三军将校,愿食其肉,百辟卿士,嫉之若仇"地步,如果“再加擢用,(必将使)忠良痛骨,士庶寒心!”唐德宗一意孤行,众大臣齐声叫停,彼此互不相让。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将卢杞调至澧州(今湖南常德市)担任别驾(刺史佐吏)。
卢杞在澧州别驾岗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因羞愤成疾一命呜呼,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卢杞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巨奸,为何能深得唐德宗信任?
(一)欺世盗名
卢杞天生一副奸邪相貌:“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这张半人半鬼的脸曾使名将郭子仪胆战心惊:郭子仪生病期间,百官造访慰问时,他都不让侍女退避。唯独听说卢杞来访,令侍女们紧急回避。他告诉家人:“卢杞外形丑陋,侍女们见到他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此人内心狠毒,如果以后掌权报复,我郭家将会被灭三族!”
卢杞的祖父卢怀慎是唐玄宗时“清而慎”的宰相,父亲卢弈是在安史之乱中为国死节的忠臣。因此,卢杞虽“形陋而心险”仍能“以门荫”直接进入仕途。他在担任各级地方官期间,频频表演“不耻恶衣粝食”的廉政把戏。朝臣未能识破其“外矫俭简,内藏奸邪”的真面目,异口同声盛赞他继承发扬了爷爷卢怀慎的清廉气节,使得卢杞在一片赞歌声中升任吏部郎中,并往虢州担任刺史继续锻炼。
虢州官府蓄有三千头肥猪,每日所需饲料早已成为百姓沉重的负担。卢杞请示如何处理,唐德宗指示:“把它们赶到同州境内的沙苑去自己觅食!”卢杞假惺惺道:“同州人同样是陛下的百姓,臣不忍心祸害他们。臣认为杀吃的好。”唐德宗很受感动,表扬卢杞:“卿守护虢州却能为同州分忧,的确有宰相之才!”于是,在“诏以豕赐贫民”同时,开始有心加以重用卢杞。
卢杞在御史中丞新岗位上,充分发挥“多口辩(能言善辩)”特长,“论奏无不合。” 很快因“论奏称旨”,升任御史大夫。十天后,唐德宗为填补宰相崔祐甫病逝造成的空位,擢升卢杞为相,与宰相杨炎一同辅政。
(二)嫉贤妒能
唐德宗即位时,任命崔祐甫为相。崔祐甫秉持“务崇宽大”、“专以道德导主意”的执政观念,使得朝政出现一片新气象,“赫然有贞观风。”
卢杞为相后,全盘否定崔祐甫的执政理念。危言耸听夸大事实,撺掇唐德宗加重刑罚“以刑名绳天下。”同时,他身体力行,“忌能妒贤,迎吠阴害”。磨刀霍霍,向同事和下级频频举起屠刀,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
同为宰相的杨炎是个才高貌美的帅哥,蔑视腹中空空“无文学,仪貌寝陋”的卢杞。 卢杞由此“衔恨之”,提拔曾因公事遭杨炎打击报复的严郢担任御史大夫,弹劾杨炎“隳法败度,罔上行私。”杨炎被唐德宗诏令贬为崖州司马,被贬途中被押送宦官勒死;卢杞借刀杀人后,“心又恶郢,图欲去之。”最终找个借口将严郢外放为官。
“宰相张镒忠正有才”,卢杞对“名重道直”的张镒忌妒得咬牙切齿。正巧,西边有战事,卢杞趁机极力推荐“镒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使”,将其赶出朝廷推到前线。
御史中丞源休奉命出使回纥,历尽艰辛顺利归来。卢杞忌妒源休“有口辩”,生怕他回朝后抢了自己风头,竟然抢先一步奏请朝廷封赏源休为有职无权的光禄卿,彻底堵死他的仕途上升通道。
德高望重的礼部尚书李揆“为卢杞所恶”,卢杞唯恐他被唐德宗重新重用,极力撺掇唐德宗派李揆出使西蕃。对卢杞如此卑劣的排除异己行为,“天下无不扼腕痛愤,然无敢言者。”74岁高龄的李揆“行至凤州,以疾卒。”
“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的户部侍郎杜佑,仅仅因为很受唐德宗敬重,便“为卢杞所恶,贬饶州刺史。”
名将崔宁在“泾原兵变”发生后,护驾逃奔奉天(今陕西乾县),流着热泪推心置腹唐德宗道:“陛下聪慧圣明,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今天这个地步!” 卢杞“闻恶之”,诬陷崔宁私通叛军,使崔宁最终被冤杀。
以刚正直言著称的名臣颜真卿,更遭卢杞忌恨,挖空心思想把他赶出京城。当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攻陷汝州时,卢杞撺掇唐德宗派颜真卿前往李希烈军中传达旨意。颜真卿果然因威武不屈,被李希烈杀害。
(二)结党营私
在拔除这些眼中钉的同时,卢杞结党营私,提拔推荐同党,一起狼狈为奸,共同沆瀣一气,把持朝政,祸国殃民。
他力荐性格“柔缓”、极易掌控的刑部侍郎关播为相。关博任相后,一言一行只能看卢杞脸色行事,成为卢杞的提线木偶,憋屈万分。
他推荐性格柔和且善于逢迎的河南尹于颀为御史大夫,将其发展成自己的舆论打手。
他任命原户部侍郎赵赞担任判度支(财政总监),解决朝廷军费和小金库问题。这一任命间接导致“泾原兵变”事件和“奉天之难”的发生:
赵赞上任后,与同党太常博士韦都宾等密谋策划,打着为中央财政筹集五百万贯军费的幌子,奏请朝廷向富商借钱,承诺停战后以公钱偿还。赵赞将京师富商经强盗般洗劫后,“才及八十八万贯。”只得在卢杞暗示下,变本加厉命令所有行业“一切借四分之一”,导致“长安为之罢市。”市民们走投无路,“相率千万众邀宰相(卢杞)于道诉之。”卢杞心中有鬼,敷衍几句后,“即疾驱而归”。
赵赞继续奏请征收房屋间架税和除陌税,对市民进行敲骨吸髓的巧取豪夺。市民怨声载道,“嚣然满于天下。”最终,卢杞及其党羽坐享其成,捞得钵满盆满。朝廷暂时解决了军费问题,却惹得民怨沸腾,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三)奉天之难
783年10月,泾原五千士卒平叛时途径,唐德宗诏令京兆尹犒赏军士。京兆尹犒赏的“唯粝食菜啖而已”,士兵们发动兵变,迅速攻陷长安。被新税种残酷压榨的长安市民的满腹怨气终于得以宣泄,他们积极配合叛军行动,当晚就将唐德宗赶出长安。
唐德宗被迫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并被叛军围困月余,史称“奉天之难”。
皇帝落难,四方起兵勤王。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部驰援奉天。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圣上蒙难,纯粹是因卢杞‘谋议乖方、度支赋敛繁重、京尹刻薄军粮’。等我朝见圣上时,一定请求圣上宰了这三个奸臣贼子!”
卢杞闻讯“大骇惧”,一条毒计涌上心头:“陛下,李怀光将军是国家的栋梁,一路高歌猛进,打得叛贼闻风丧胆。请陛下令其与其他勤王部队合兵一处,乘胜追击,收复京城。到时,君臣在京城相见,岂不是皆大欢喜!”唐德宗果然中计。
李怀光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后,“大怒,遂谋异志”,与叛军合兵进击唐德宗,且对朝廷使臣“数暴杞等罪”。 唐德宗“始悟(李怀光)为杞所构”。朝野舆论哗然,都将李怀光反叛原因“归咎于杞”。唐德宗为平息众怒,忍痛割爱,“贬杞为新州司马。”
(三)何以受宠
唐德宗将卢杞被赶出朝廷后,对他依然“念之不衰”。若非朝臣同仇敌忾坚决发对唐德宗的诏令,卢杞险些获得死灰复燃东山再起的机会。卢杞到底有何魅力或德才,令唐德宗如此牵念?
对群臣抱团反对重新启用卢杞,唐德宗大惑不解,询问宰相李勉:"众人论杞奸邪,朕何不知?"李勉意味深长回答:"卢杞奸邪,天下人皆知;唯陛下不知,这就是卢杞堪称天下最大奸邪的原因!"
唐德宗不以为然,依旧执迷不悟。数年后,在探望病危的宰相李泌时,唐德宗旧话重提:“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李泌的回答与李勉如出一辙:“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他同时历数卢杞三大罪状:“杞以私隙杀杨炎,挤颜真卿于死地,激李怀光使叛!”
唐德宗面红耳赤为卢杞辩护:“杨炎被贬杀,是因为他始终把朕当小孩儿般好欺负,动不动就敢撂挑子威胁朕。给他点儿颜色看看,本就是朕的主意,‘非由杞也!’朕巡幸奉天,是因为算命先生请朕移驾奉天避难,‘此盖天命,非杞所能致也!’”
李泌病入膏肓,懒得再与他争论。唐德宗误认为已经说服李泌,掰着手指“从容与泌论即位以来宰相。”崔祐甫,性情狭隘急躁,回答皇上问题时经常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使唐德宗只得“知其短而护之。”杨炎,虽“论事亦有可采”,但“气色粗傲”,回答皇上问题时,动辄发火甩脸子,“无复君臣之礼。”
点评到卢杞,唐德宗脸上笑意荡漾:“卢杞小心,朕所言无不从!”而卢杞每时每刻与皇帝保持高度一致的原因,是他没有才学,缺乏资本和底气与皇上斗嘴。唐德宗高度评价卢杞具有“忠清强介(忠诚廉正、强直耿介)”的优秀品质后,归纳道:“故朕所怀常不尽也!”
唐德宗即位之初,“总万机,励精治道。思政若渴”,稍有成就后便“黜贤相,位奸臣”、“用卢杞、赵赞,则至于败乱,而终不悔。”以至直到宋朝,“天下至今称德宗为至暗之主。”正因他“喜用柔媚之臣”,才会将卢杞这个面丑心恶的佞臣、欺世盗名的奸相、世人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恶人称赞为“忠清强介”的忠良。
苏洵一针见血指出:“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若)非德宗之鄙暗(鄙陋昏昧),亦何从而用之?”晚唐宰相李吉甫如是评:唐德宗认为自己圣明睿智,不听忠言而轻信卢杞,“是使奸臣得乘间弄威福!”
所以,“自任圣智”的唐德宗与“大奸似忠”的卢杞联手,蛀空了晚唐大唐这棵参天大树。为挽救江河日下的晚唐,唐德宗急需清水阳光与养料,将卢杞送上的鸩酒毒液与毒药视为灵丹妙药,饮鸩止渴,甘之如饴。而卢杞始终深受唐德宗重用的原因,深刻演出一条真理:“千穿百穿,马屁不穿!”因此,人们必须时刻警惕卢杞这样大奸似忠的马屁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