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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随笔||语言与诗境1
符号的迷宫:当索绪尔遇见汉诗
在瑞士语言学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眼中,语言是一个封闭的自足系统。能指与所指之间的联结是任意的,但一旦确立便具有强制性。
“树”这个音形组合与“具有主干和枝叶的木本植物”这一概念之间并无必然联系,这种联系是在汉语符号系统中约定俗成的。
这种任意性在诗歌中获得了奇妙的解放——诗人可以重新编织能指与所指的经纬,在符号的迷宫中开辟新的路径。
汉语诗歌尤其如此。当王昌龄在《诗格》中提出“物境、情境、意境”三层次时,他实际上勾勒了一个从语言符号到诗性境界的生成图谱。
“泉石云峰”作为能指,指向的不仅是客观景物(所指),更在诗人的“神之于心,处身于境”中,转化为“莹然掌中”的心理意象。
这里的“境”已不仅是客观之境,而是语言符号在心灵中重构的象征性宇宙。
索绪尔的结构主义语言学强调语言符号的“价值”由其在整个系统中的位置决定。
“山”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指代的地质隆起,更在于它与“水”“云”“石”等词语构成的差异网络。
在“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中,“噪”与“静”、“鸣”与“幽”形成了四组对立,而正是这种对立统一产生了超越字面的“文外独绝”。
诗人王籍捕捉到了语言系统中潜藏的辩证可能——通过能指的对立(噪/静),指向所指层面的统一(幽深之境)。
然而,索绪尔的理论框架在解释诗境时显出了局限。他将语言视为共时性的系统,而诗歌却是历时性经验的结晶。
当白居易写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时,那些符号承载的不仅是唐代的酿酒工艺和取暖方式,更是一整套生活方式、情感模式、人际伦理。
这些符号的“价值”根植于特定的“生活形式”——这正是维特根斯坦将要带领我们探索的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