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师家和工作单位在北京，这次能答应亲自指挥音乐节的主旋律，是因为尤秀林的作品特别优秀。这个乐团是近几年非常红火的网红乐团，受欢迎程度特别在年轻人中，可谓家喻户晓。然而《浦东之歌》是一首新曲子，成员们以前没练过，所以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勉强奏出神韵来。这是二十一个人的乐团，真正懂音乐也就三两个，其他都是玩音乐的。名不副实，在乐坛也不是稀罕事。余大师多年的指挥经历已经习以为常。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彩排。虽然不尽满意，再想提升他们太难了。自己这阵子大多时间在上海，家里的事情积压了很多，也想回家休息几天。
这时候尤教授的学生带着《滴水湖之春》来了。
余大师知道尤秀林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满意，可能会修改。但是一看这些学生带来曲谱是这样厚厚的一本，无奈笑了笑摇摇头。让学生先放一边，等他安排完事。
乐团这些人也早就累了，就等余大师说放假等演出这一句话。看着这些学生带着这么厚的乐谱，有几个心里开始骂娘了。
余大师说，临时解散，演出前三天再来彩排一次。乐团这些人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有几个还用乐器奏响几声胜利的旋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余大师这才拿起一本厚厚的曲谱。
看了名字，又看了被划掉的名字，他摇了摇头。看前两页时候，还没啥表情。到了第三页，就拿起指挥棒，一手翻乐谱，另一手不自觉的随着乐谱挥动指挥棒。到了第七页时候，两只手都是指挥手势了。
乐团里有个真懂音乐的，是小提琴手。从学生手里拿过一本，看了五六页，禁不住拿出小提琴，轻轻拉出来几个音。
余大师双手正在一个手势上，被这几声打断，竟然爆了粗口：“滚蛋！滚一边去！”
这个小提琴手在乐团里算是很有威望的人，被骂这句话，竟然没有生气，而是很惭愧的轻轻说：“对不起”！把乐谱还给学生，退到一边。乐团里有两个人好像要为他鸣不平，被他拦住。有几个都要出门了，听到余大师骂人声，都停住了脚步。
然后这个乐厅里面就出现了非常滑稽的场面。余大师两眼盯着曲谱，双手不断变化指挥手势。一大群人静悄悄围在周围。持续两个多小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余大师终于合上了曲谱，神色呆滞。这些人都知道，这是没从音乐中走出来的神态。过了好一会余大师才回过神来，对那个小提琴手说，你们回去等通知吧。这些人这才跟着这个小提琴手离开音乐厅。
路上有几个替他讲话，说余大师这样粗暴太过分了！这个小提琴手似乎没听这些话，而是在想什么事。到了门口要上车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说：“哎呀！误了大事了！刚才忘记拿一本曲谱出来了！”
这些人很奇怪，问他。他说：“遇见神曲了！我们得先练着！”
等他们跑回音乐厅，已经空无一人。
余大师等这些人出门后，问这几个学生，尤秀林让你们把乐谱送过来时候怎么交代的？
“老师写完这些曲谱之后就昏迷了。到了晚上才苏醒。今天早上叫我们过去，只是改了名字，让我们把曲谱送来，交代我们这些日子听您安排。然后又昏迷了。”
余大师叹息一声。说：“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我现在确实需要人手。先跟我一起去筹委会。”
然后这些学生跟着余大师从另一个门去了筹委会。乐团的人自然扑空。
筹委会办公室很忙乱。看见余大师来了，也没有多奇怪。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是彩排，然后余大师要回京，机票都定好了。有个工作人员来接待余大师。余大师让她给他找个办公桌和纸笔。
一会时间，余大师列出来一个名单，让筹委会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些人请到浦东来。
这次音乐节的主办方是浦东政府，然而承办方是文旅集团。即是政府行为，也是商业行为。既要精彩，也要有经济效益。预算有政府拨款，更多的是商业收入。当余大师把这六十多人的名单列出来，让这个小姑娘用最快时间把这些人都请到浦东来的时候，小姑娘差点被吓死。
都是全国顶级的乐器演奏大师，每一个人的出场费都是个天价数字。要是把这些人都请来，那得多少预算呀！
余大师这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异常，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说这事你可做不了主，带我们去找你们领导吧。
这次音乐节是新冠之后上海举办的第一次大型音乐盛会。既是周年庆典，又是吹响旅游经济的号角。政府和文旅集团极度重视，所以筹备时间很长，准备也很充分，规模和水平也是在国内首屈一指的。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开幕式这一天的到来。各层次的当红歌星歌手请了很多，预算费用已经是一个很大数字了。
小姑娘先把情况和领导简单汇报了之后，领导才接见了余大师和尤教授的这几个学生。
这个领导是个内行。工作人员汇报完之后，没有表态，而是拿过这个名单仔细看了会之后，才把余大师他们几个请到了办公室。直奔主题。
“现在整个日程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把这些人都请来，预算肯定不够。先不说钱的事，就是节目怎么安排也是问题。再一个就是这些都是演奏界的泰山北斗，走的是高雅音乐路线，受众不一定都能接受的了。余老师应该考虑过这些。我想知道余老师还要坚持把他们请到音乐节的理由。”
余大师把乐谱放到这个领导的办公桌上。但是这个领导并没有看，因为知道自己是外行，所以只是看着余大师，等他的解释。
余大师本想着用自己的专业和威信，能让筹委会简单接受自己的想法。遇上这样一个很专业领导，余大师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他在音乐界算是泰山北斗，搞政治却不擅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想一下才说：
“苏联有个很著名的音乐家叫肖斯塔科维奇，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余老师千万别用您，我担不起。我喜欢音乐，但是知之甚少，苏联的这位音乐家，我还真没了解过。”
“他的第七交响曲，又叫《列宁格勒交响曲》，是一首伟大的交响曲。在苏联卫国战争最困难的时候，这首交响曲把被围困很久，弹尽粮绝，已经失去希望的列宁格勒的军民，重新唤起了斗志，终于取得了列宁格勒保卫战的胜利。”
“还有这样伟大的音乐？我还真得要去听听。有时间得请余老师教教我怎样才能听懂。”
这话里面玄机很多。余大师岂能听不出来！
“这首交响曲分四个乐章，其中第一个乐章被我们老前辈雷振邦改编一下，成了一个电影插曲，我想你应该很熟悉。”
“雷振邦先生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就是他写的。可是没有印象他写过交响乐呀？”
余大师示意尤教授的学生，播放雷振邦改编的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
这个领导听一会说，这不是《鬼子进村》吗？
余大师笑了，说：“就是《鬼子进村进行曲》，是根据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中的第一乐章改编的。”
这个领导水平真不低，没有被余大师绕进去，而是直接问：
“余老师，您到底想说啥？”
“现在有一首比肖斯塔科维奇第七交响曲还要震撼的交响曲，歌颂的是中国改革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特别又把中心设在上海浦东滴水湖。如果这首交响曲能在上海浦东音乐节上横空出世，其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就是这厚厚一本？”这个领导指了指办公桌上曲谱。
“就是它，名字叫《滴水湖之春》”
“这名字好，很契合这次音乐节的主题，完全可以把这个节目穿插进来。不过和这些大腕们有什么联系？”
“能在不到三周的时间内，演奏好这首交响乐，非得这些人参与才能行。一般的乐团根本做不到。”
“我明白余老师的意思了。但是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主。不过能让这样好的原创作品在音乐节上问世，是非常值得尝试的事情。我这就去向上级汇报。争取明天上午我给您答复。”
“那太好了，这事等不起，越快越好。还有你说的钱的事，我可以打保证。这些人之所以能来，是因为他们不会错失这么好的音乐。不用考虑出场费，能帮他们找个酒店安心住下，不打扰他们排练就行。”
“如果能这样，事情就更好办了！余老师，您先回去休息，我会尽快给您答复。最快晚上下班之前就能有结果。”
送余大师他们几个出门的时候，这个领导又专门问了一句：“这首《滴水湖之春》和《蓝色多瑙河》比起来怎么样？”
余大师笑了，说：“《蓝色多瑙河》是首圆舞曲，旋律优美，能陶冶人的情操，让人心情愉悦，所以很流行。《滴水湖之春》是一首时代奏鸣曲，涤荡的是人的心灵，带来的震撼和冲击效果，不在一个对比层级上。”
这个领导说我真明白了。您请回，等我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