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人小传|辛弃疾之——别是人间行路难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辛弃疾的词就像一川风雨,而且是狂风骤雨,一读就会被他打的惊心。他的词里不止有豪放,还总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又有对天下兴亡和黎民苍生的担负。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人。他出生时,北方就已沦陷于金人之手。他的祖父辛赞在靖康之变、宋室南渡后“累于族众”,无法南下,遂仕于金国。

尽管如此,辛赞却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够拿起武器和金人决一死战,他常常带着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山河”。

他不断亲眼目睹汉人在金人统治下所受的屈辱与痛苦。这一切使辛弃疾在青少年时代就立下了恢复中原、报国雪耻的志向,养成了燕赵奇士的侠义之气。

他长的形貌壮硕,是个出众的彪形大汉。陈亮描绘他是眼光有棱,背胛有负。这个描述很抽象,不知如何叫有棱有负?

宋人喜欢用这个词。苏舜钦描写自己的相貌,说是“铁面苍髯目有棱,世间儿女见须惊”,苏轼也写过,铁面眼有棱。大概是目光炯炯如炬,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与其他写词的人的温文尔雅不同,辛弃疾武艺高强。开始他追随耿京抗金起义,投诚到南宋朝廷后,耿京手下裨将张安国突然叛乱,杀死耿京后重新投靠金人,拥兵济州。

辛弃疾率五十精骑深入金国境内,活捉了张安国杀出重围,最终将叛徒斩首示众。这真是孤胆英雄的作为了!

当时在耿京麾下时,他也曾带兵追杀窃取节度使印信而后逃跑的义端和尚并亲自斩杀。义端临死前说他是青兕,也就是凶猛壮硕的犀牛,可以想见他的霸气。

他一生中主要担任的官职是安抚使。宋代的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兵马钤辖,主管当路军政的,类似今天的各地军分区总司令兼任市长。所以,他一直都是个性格彪悍的武官。

辛弃疾与陈亮,朱熹是很好的朋友。朱熹去世的时候,门生故旧都不敢去送葬,辛弃疾独自前往哭吊: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朱熹在给朋友的信里说辛弃疾:像他这样的人物,岂是容易得到的呢?说他不容易被驾驭,有纵恣的毛病,想来是比较中肯的。

纵恣就是个性很强,难以被管束,这在仕途非好事,但是在文学创作的王国里,却是大大的优势。所以,他在作品里表现的就是自由,汹涌,痛快,浪漫。

他的词存留到今天的有629首。就像从心中喷薄而出的倾泻一样,章法,韵律,平仄全都不必去计较了,就像苏东坡,就像陈维崧。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政敌说他,贪婪,聚敛,嗜杀,好色,奸贪凶暴,虐害乡里。处分他的词里也写:肆虐贪求,将公财据为己有,动辄诛杀,视赤子如草芥。好朋友朱熹也觉得他有点像岳飞,横。

因为这种种的原因,所以他仕途坎坷,一次一次被弹劾罢官,回上饶修他的稼轩庄园,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可是读他的词,他心里想的完全没有个人的得失,全是恢复中原,民族复兴的谋略,龙吟虎啸的英雄大丈夫语。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

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他的词集在南宋就流传很广,活着时就已经有刻版面世。

宋人为他的词集做序跋,主要的有三个人,范开,刘克庄,刘辰翁。

范开的序中说,他的词如春云浮空,卷舒起灭,皆有可观。

刘克庄说,辛公所作,大声鞺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以来从未有。而其秾纤绵密者,不在晏几道,秦观之下。

肖鹏在《宋词通史》里把他归类为帅守词人,还列了一个表,包括范仲淹,张孝祥,范成大,王安中,韩世忠,李纲等中原豪杰。

他曾有一首《鹧鸪天》,我觉得很是动人。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今古恨,几千般,风波恶,行路难。

这数十载的人世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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