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启开防盗门时,
我恰好想起
蔬菜们如何挣脱自己的纬度——
黄心菜在晨雾里卷成
未拆封的淡黄色信笺,
生菜保持脆弱的旋涡状,
而大白菜敦厚如
初雪夜相互依偎的月亮。
我的手突然局促。
塑料袋发出窸窣的致歉,
为这些从泥土里
直接递来的语法:
蒜头还沾着破晓时的微凉,
香葱细长的绿焰
在电梯照明下继续
寂静地燃烧。
亲家母接过这袋
犹带潮气的晨光。
她的围裙飘成另一片
待开垦的田野。
两个女人的静默间,
蔬菜开始重新生根——
在瓷砖地板上,
在冰箱的洁白里,
在即将沸腾的锅沿,
这些沉默的、固执的碧绿,
将成为我们共用季候的
另一种胚芽。
我们始终未谈及
菜畦间隐形的丝线,
只是让两袋湿润的收成
在玄关完成交接——
像完成某种古老仪式,
当植物的迁徙
轻轻接替了
所有未能说出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