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长安第一城,那里便是我的家乡。
这一路是八百里秦川向粗旷黄土的渐变,越往家走,绿意减淡,迎面的是赤裸的黄土和纵横沟壑。
我的祖先们,为了在这“烂塌山”“滚牛屲”上生存下去,学着愚公的方式,用最原始农具为这黄土地挖出了掌纹,于是,我的家乡被称为“梯田王国”,层层梯田蜿蜒攀升,一条能吃饱饭的地通了,景也美了。
我幻想过这段历史,一群人散在山沟里,每个人面朝着自己眼前的这块黄土山,铁锹抡的很高,一下一下砸进这大山里,他们也不知道何时能挖完,但他们知道自己挖完,子孙后代就能种上好地,一锄头下去,扯开嗓门吼着秦腔,弯下腰杆接着挖…
我们这辈人就是后人,爷爷辈靠着黄土地送父辈们走进学校,一些天资聪颖好学的父辈们,便成了第一代享受到教育红利的人,一些脑子灵快的父辈做起了生意,有的炉火纯青,越做越大,有的回家赶年集的时候,还能看到开着“奔奔车”在买菜。大多数的父辈,都是靠着黄土地里种出来的庄稼,零散的小活,把子女们往学校里送,往大山外递。
从小,我就想逃离这里,往外跑。我讨厌自己周围的一切事,都要经过邻里乡亲的审视和评判,这里的人们依旧保持着共生关系,共生关系衍生出了街巷里的价值标准和评判标准。我讨厌无论给这黄土地播种多少汗水、辛劳,它只能维持温饱,致不了富,可父母却永远用苦难教育我们,用天道酬勤,力耕不欺勉励我们。
今年,我已经实现逃跑计划十年了。我已经适应了城市便捷的公共设施,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和疏远,以及认识到了农民是这世界上最辛苦最勤劳的人,即便他们付出了自己一生的所有,得到的仅仅是温饱,也有人连温饱都得不到。城市,存在无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