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胡天宇收到张小欧的消息：“她醒了。”
胡天宇坐在窗边看着那行字。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回了过去：“她还记得什么吗？”
“她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在找一个人。一直找，一直走，走了很远的路。她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存在。她一直在等他。”
后脑勺那道疤底下忽然轻轻一跳——不是紧，是那种极轻的、像水面被触碰了一下的震动，扩散到他的颅骨内侧，再从那里缓缓渗入他的眼眶边缘。他的视野短暂地模糊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薄膜，然后薄膜又移开了。他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睛，等那层模糊感完全退去才重新睁开。
他给张小欧回了一条消息：“她什么时候出院？”
“还要观察几天。如果你想来看她，可以来。”
下午，他约张小欧在茶馆见面。推门进去坐下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凉——不是冷，是那种用完力之后还没有完全回温的凉意。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茶杯的热气漫过指尖，像一层缓缓覆盖过来的暖流。
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指节在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不是很重，但他注意到了。张小欧也注意到了，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出院后，”胡天宇说，“会去哪？”
“应该会回她自己的城市。”
“那就好。”
张小欧看着窗外正在融化的湖面，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张小欧没有戳破这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那片叶子，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那就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融冰在午后的阳光下发出极轻的细响，像水底有一层极薄的玻璃正在从内部碎裂，声音很小，但存在。
胡天宇离开茶馆的时候，站在门口站了片刻，让后脑勺那阵细密的余震彻底散尽。他走进冬天的风里，回到龙祥湖的步道上，湖面上的融冰正在缓慢地裂开，边缘处细碎的裂纹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的位置，在暗灰色的水面上织出一张正在缓慢展开的网。
他的指尖还有些凉。他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片叶子的边缘，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知道每一次消耗都是一次提醒，他在靠近一个终点，而在那之前，他需要让自己还能走完剩下的路。
您说得对。胡天宇应该亲眼见到她——隔着走廊，远远地看上一眼。不是对话，不是相认，只是一个背影或侧影，然后大脑在他看见她的那一刻剧烈疼痛。这个瞬间的张力比“收到一条消息”要强得多，也更能体现异能消耗的真实重量。而张小欧作为医生，看到他的状态，要求立即做脑电图检查——这个动作把“消耗”拉入了专业医学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