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辉辉的头还是像挂了铅块似的抵在英语课本上。讲台上,课代表正领着全班早读,余光里那团埋在臂弯里的白色校服,像颗生了锈的螺丝钉,卡在整班挺直的脊背间格外扎眼。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课桌沿,辉辉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眼眵,嘴角挂着一道压出来的红印。“老师……”他含混地嘟囔,眼神飘向窗外,落在教学楼旁的香樟树上。
作业本交上来时,辉辉的本子果然又空着大半。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刚问起作业,他就攥着衣角蹭地板:“我……我晚上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可他眼底的红血丝不是困出来的——那是熬夜后特有的、带着亢奋的疲惫,像极了通宵打游戏后的模样。
放学后我到他家小区,隔着单元门的玻璃,看见辉辉家客厅亮着灯。他妈妈说:“老师您可来了!这孩子最近像中了邪,半夜起来摸平板,说查资料,我起夜看见他屏幕亮着,全是打怪兽的画面!”正说着,书房传来“嗒嗒”的键盘声,推开门,辉辉果然坐在电脑前,校服外套扔在椅背上,屏幕里的游戏角色正挥舞着光剑。听见动静,他慌忙按了最小化,桌面弹出的却是没写完的英语作文,第一句歪歪扭扭写着“Last weekend I...”。我没提游戏,只指着作文本:“上学期你写周末去望亭镇的运河边放风筝,还画了只带笑脸的风筝贴在本子上,这次怎么写不下去了?”他愣了愣,手指抠着键盘边缘:“我好久没去了,晚上写完作业就半夜了。”
“那咱们定个规矩?”我拉过他的椅子坐下,“每天七点到八点写作业,八点半交平板给妈妈,周末要是作业全对,就去运河边放新风筝。”他抬头时,眼里的倦意散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周的早读课,辉辉的背居然挺得笔直。他举手读课文时,声音虽还有点哑,却没再打磕巴。作业本里除了写好的单词,还夹着张便签,画着个举着书本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老师,我昨晚九点就睡啦。” 但愿他能坚持下去,打败“瞌睡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