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山的深处,住着一户人家。那家有五个孩子,都一般大,他们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一年四季,这家里总充满了孩子的欢笑。
隔着重重修竹,隐隐有一排木房,一连五间,中间是堂屋,神龛上供奉着神明。两边住着兄弟两家,大哥一家住在东头的正屋,弟弟一家住在西边的厢房。因着房子小,不够住,弟弟一家在厢房边上建了一栋两层小木楼。说是两层,其实只二楼那一个房间,楼下就一个空架子,所以那个独间大家都亲切的称它为阁楼。阁楼外接着一块水泥阳台,刚好能在竹林掩映之中获得一方阳光,专门用来晾晒四季风物。隔楼下是一个复杂的存在,这不大的地方,立着一个谷仓,圈着一个鸭圈,砌了一个三孔的灶台,还有一个磨子与舂臼做伴。总之,这个地方它包揽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是这个家最神奇的所在。
爷爷养了一百多只鸭子,它们就生活在这阁楼之下,每天早出晚归,勤劳下蛋。对这个家来说,可谓劳苦功高。
五个小孩都是这群鸭子的玩伴。那时候,它们在田里啄食,他们就在田边的小河里摸鱼捉虾。日子就像这河中的水,从指缝里、耳边、鬓边、发丝里,静静地淌过。
谁也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风。村里的小孩子突然变得懂事起来,要帮大人们分担这沉重的生活。于是三三两两,上山的上山,下河的下河,村子里一下热闹起来,每个山头,每条河沟,都有一些勤快的小孩,他们笑着闹着,这可真稀奇。
某天早饭后,村子里来了一个陌生女人,长得普普通通,作日常村妇打扮,背一个大背篓,背篓里背着一把秤杆,一个秤砣,她总大声叫喊:“收垃圾啦!”声音浑若洪钟,中气十足。感觉她浑身都有劲儿,像田间地头的野草,生气蓬勃。当她满载而归的时候,连孩子们也惊讶,那像小山一样的各种回收物品,她到底怎么背回去的。
自从这个陌生的女人来村里收过鸭毛后,那从来不曾闯入孩子们视线之内的鸭圈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每天,晨光熹微,木房子上的炊烟袅袅升起。听得鸭子嘎嘎出门之后,阁楼里喧腾起来,咚咚锵锵,欢快的步子声一个接一个。她们提着塑料袋,沿梯而下,像忙碌的鱼儿在阁楼下穿来梭去,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些雪一样洁白的绒毛曼妙地在空中静静地漂浮着,仿佛朝阳初起时的喧哗根本就是幻梦,这些美丽的飞羽优雅而又轻灵地漂浮着,等待着承接它命运的那双稚嫩的小手。只有小朋友才有时间拾起那些温柔的精灵,并把它们聚在一起。在很久很久以后,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小朋友会把它们郑重地交付给那个陌生女人,然后从那女人手里接过不多的几块钱,像获得了某种珍宝一样。
阁楼下的鸭圈像一个稳重而又热情的商人,每天准时贩卖童年的快乐。大人们永远不会明白,那满是鸭屎味的鸭圈里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孩子们每天清晨乐此不疲得在里面徜徉。但听到从里面传来的笑声,连邻居们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