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任鸟飞(一五五)

听完父亲的讲述,我心里恍然大悟,好多年没来村里,没想到村里的彩礼比市里的房价涨价的还猛,看来我真有点脱离群众了,我结婚那时,对方要五千块彩礼,父母亲都被逼得满村子借钱,现在的彩礼比二十多年前又何止涨了数倍百倍。看来我真的是该骂。

我思忖片刻说:“这还真是个问题,一个大问题!”

我爸接着说:“所以呀!做人不能忘本。你现在有钱了,但不能忘了村子里的乡亲,明天你就回市里,赶紧把房价降下来。”

父亲的话让我啼笑皆非,“爸爸呀!你以为你儿子是市长市委书记呀!不,即使市长市委书记也无权降低房价,中国现代的经济发展就全凭房地产在带动,哪能是谁说降就降的。”

这其中的经济关系,我一时间也和父母说不清,只能劝慰父亲说:“爸,我也很想让房价降下来,让咱们村的百姓都买得起房,娶得起媳妇,可我没这个权利呀!”

“你自己的房子,你没权利降价,谁有权利降价?”父亲有些恼怒地说道。

我知道今天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不能和父亲硬碰硬,父亲已经七十六岁高龄,万一碰出一个好歹,我可承受不住。

我只能采用迂回战术,“爸,你就别生气了,我回去一定向市领导建议,让他们立刻降价,行了吧!”

爸爸露出得意的笑:“这还差不多,你现在是优秀企业家,是时代领航者,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听完父亲的话,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心想:父亲呀!人家给你儿子两张轻飘飘的贴纸,你还真当你儿子是个人物了。

不过,父母亲听了我的话,心情大有好转,这到是真的。至于房价能不能跌那是以后的事。先把这个团圆节过好,才是当务之急。

中秋之夜,吃过团圆饭,父母亲正在院子里赏月,孩子也都出去玩了,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陪着电视。我一边吃月饼一边看着本市新闻,突然,电视里的一个镜头让我的月饼瞬间卡在喉咙。电视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楼顶,大喊着:让我去死,我要跳楼。男人前边两个人好像是他的朋友正在劝他: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想想你的儿子,你的母亲,都需要你的照顾,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男人此时更加激动,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我哪里还有儿子呀!我们公司倒闭,我媳妇儿带着儿子跟人跑了,我每个月还有四五千块的房贷要还,说你,让我怎么活?呜……呜……呜……

其中一个朋友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还有你老娘陪你吗?

说到老娘,男人似乎安静了些,他眼含热泪说:“我娘都卧床四五年了,每个月光医药费就得2000多,我现在又失业了,你说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我?还是让我去死吧!”说完迈过栏杆一跃而下。

接下来的惨状让我不忍直视,也让我终生难忘。

夜里,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月亮静静地悬在天上,像一位温柔的长者,俯瞰着人间的团圆。它见过古往今来无数的相聚与别离,也目睹历朝历代的兴盛与衰落,今晚它更是见证了一个年轻生命的殒落。再想想父亲说的话,现在面对村里越来越高的彩礼和越来越多的光棍,我又能做点什么呢!虽然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是喜庆丰收的日子,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电视里中年人跳楼的残酷画面,总在脑子里闪现挥之不去,也不知道他的妻子和儿子看到这一画面作何感想,他的母亲痛失儿子后又该如何生活?这让我不觉想起家乡的一段民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人飘零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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