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巷徽州古城
野菊米
到歙县,进徽州古城已是下午。经徽州师范学校门前进入斗山街。古街建斗山脚下,始建于唐宋,鼎盛于明清,遍布古徽商和官员的深宅大院,巷道深深,门楼林立,间杂牌坊,乃卧虎藏龙之地,比起大小北街等商区又多了几分宁静。
巷头,几个穿红衣的女学生坐在墙根写生。大方井处,一位老者在打水洗衣。我拎了拎木水桶,忍不住说:“让我来试试。”老爷爷担心地说:“很沉的……”他耐心地看我把桶放下水面,桶身往铁锁一侧一歪,水灌进桶,等水满,轮换双臂使力,缓缓拎上来。老爷爷笑了,说:“你还挺有劲的。”洗了洗手,水又清又凉。忽然想起小时,极喜欢在井旁学打水,一根带钩的竹竿,一个没系绳的提桶,须得用力甩杆把桶一晃才能进水,还要眼疾手快,在桶下沉之前勾住提柄,才能安全拎上水来。
走着走着,遇见两座嵌在门墙上的牌坊,一为木牌坊,一为砖牌坊。这里便有两位古徽州女子的故事可寻了。走进王任之纪念馆,厅旁木桌前坐着一位老者,他友善地说:“进来看,后面还有个小院。”从内厅木楼梯上去,豁然见一小院沐浴在阳光里。一口幽深的古井,一块落寞的石碑斜倚在草木间。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下来,老者说:“你看清石碑上的字了吗?”“还有字?刚才没看清,我再去看看。”转身重新上小院,蹲下细辨,行书,字迹斑驳有脱落,连猜带蒙,又与豆包一起琢磨,才知是一首诗:“群芳自古动人怜,只占风光十数年。寄语游园男与女,莫教攀折到花前。惜花主人告白”诗作出自清代歙县文人唐必桂。下来时老人叫住我,问:“拍照了吗?读来听听。”听完高兴地颔首说:“你还不错,看懂了。”聊了半晌,我试探地问:“爷爷高寿?”老人家竟不肯答,调皮地反问:“你猜猜。”又问:“你几岁了?”
走出斗山街,抬头赫然看见那座网红小钟楼,就坐落在古城两条街巷的上坡交汇处,黑瓦为框,古朴掉漆的红色木楼上嵌着一面白色挂钟,似乎可以闻见一缕古城历史的气息,挽住一角旧日时光的衣袂。这里游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新南街走走,忽然看见斑驳的拱门内,一条中山巷的石阶向高处盘旋而上,马头墙错落有致,勾勒出“V”字形的天空,通往未知之处。
一跨巷门,世界就安静下来。往上登几级石阶,见一石坊矗立,为明清时期的吴氏家族功名坊,有“恩荣”、“世科”的大字。沿巷途经三号民居,为叶挺囚禁处。又有一口清代老井,井边墙上有一石龛,里面的井龙王早已不见踪影,下面的小洞据说是插香烛所用。一直往巷上攀爬,有些院墙里攀出绿藤浓阴,主人家到哪里去了?越往上走,天色越亮。
在坡顶出现岔路,主路往下,一条石级通往最高处,原为旧时学校,大门上有“歙县长青中学”的字样。走进去,几棵雪松挺立,黑板报上满是涂鸦,最高处就是土操场,可以远眺整座古城,鳞次栉比的房屋被青山环抱,隐约可见明代太平古桥横跨江面。两个半大不小的中学男生拿着手机在玩游戏,大概是躲家长到这儿来了。
我沿着另一边的路往山下走,不多时进入民居巷子,十字巷口有一老院,草木葱茏,门口放着一个脸盆,上面有几个浸水的黑色砚台。一位老妇热情来打招呼,小院里堆砌着许多半成品的砚石。她说自家老伴从小爱做砚台,技法属于程派,叫程苏禄。查证却有其人,但既是名家却无落款,那就很可疑了,应属冒牌商贩。
穿过十字街、打箍井街,已是古城繁华处瓮城、谯楼、许国八角石坊、府衙、博物馆所在处了,游人大多集聚在此,喧闹中不觉感兴味索然。晚上再来古城寻食,全然已是另一番景象,巷子内路灯昏暗,门宅紧闭,不觉有点讶异,都睡得那么早吗?八角石坊底下,游人也少了许多。细看每尊石狮子,形态各异,除了捧花球的狮子,还有几尊带娃的母狮子,一大一小,神情、体态颇为有趣。一只母狮侧着头,咧嘴笑意盈盈,一脸宠溺地看着小狮子。下方的小狮子呢?蹬着后腿,尾巴悬在小屁股上,前爪趴在母狮身上,好像在向母亲撒娇。一只小狮子,竟把尾巴尖儿放到母亲的嘴巴里去了。也有教养严格的母狮,蹲身侧坐,前面一爪按在小狮子身上,好像在温柔而坚定地说:“乖乖待在原位,做个小绅士,别吵闹。”
总之,徽州古城里,还是很有故事可寻的,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走街串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