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姐打来电话,聊起原定安排的一场写作经验分享会。
原本的方案,是邀请一位网红作家到本地,和文学爱好者交流写作心得。
这两天她跟进联系,传来消息:作家在当月20号前有空档,可以如约前来。
我听了说,那很好,就按原计划推进。
鲁姐接着告诉我,作家的新书尚未付印,但过往出版的旧书库存充足,讲座结束之后,可以安排现场签名售书。
她随即问我,大概需要对方带多少本书过来。
“这怎么讲?”我问。
“是作家问我的。”她说。
我坦言,作为协会负责人,这个数字我没法给出答案。
协会的分会——老年作协搞活动,最后主讲人签名售书,买书全凭听众自愿,不能摊派任务。
预估数量本就无从说起。
话题很快转到听众组织这件事上。鲁姐坦言,召集听众不容易,需要协会发动下属各个分会,组织人员到场。
我听完不免疑惑:歌咏分会、萨克斯分会、模特走秀分会……这些分会的朋友们,大多爱好文艺,但未必对写作感兴趣。
若是把他们请到会场,人坐在台下,手里却刷着手机,这样的场面,意义何在?
我想起,早在一个月前,就向鲁姐提过建议,不妨制作短视频或者PPT,预告写作分享活动,并在各个社群、朋友圈持续传播。
依靠线上传播的裂变效应,自然能吸引到真正热爱写作、愿意静下心听分享的人。
如果只是靠各分会摊派凑人头,场面看着满满当当,实则如同稻草人一般,只是装点会场的背景板,这样的活动又有什么价值?
鲁姐听了,面露难色,说这样操作难度太大。
我说道,这又有什么可为难的?一场文学分享会,三十人也好,五十人也罢,关键在于到场的人发自内心喜爱写作,而不是为了凑场面完成任务。
我们常说要树立和践行正确的政绩观,说到底,就是要摒弃形式主义。一味追求轰轰烈烈的场面,台下坐满“假爱好者”,人在心不在,低头刷手机应付场面,这样的活动,毫无价值。
鲁姐问,那该怎么办?眼下局面让她很为难。
我说,如果实在觉得为难,那这场活动不如不办。
我就有点纳闷:经费我早已安排妥当,活动思路也有了。可他们分会宣传工作迟迟没有落地。
听众从哪里来、现场要备多少签名书……大小问题都等着别人来一一安排妥当。凡事都要旁人把饭盛好,一口一口喂到嘴边,那承办这场活动的意义又在哪里?
索性交给别的部门操办,或者直接由协会包办,就好了。
这件小事,看似只是一场文学分享会的筹备分歧,却折射出不少活动普遍存在的通病。
在各类基层文体活动里,类似的场景并不少见。为了活动照片好看、上报材料数据亮眼,组织者优先考虑凑齐人数,而非寻找真正感兴趣的受众。
办书画讲座,拉来凑数的人不懂笔墨;办读书沙龙,到场听众无心阅读;办技能分享,台下众人只当是完成任务,拍照打卡之后便万事大吉。
活动流程完整,横幅、舞台、签到一应俱全,场面轰轰烈烈,可活动内核早已空洞。
活动结束,留下一堆照片材料,却没能打动一个真正的爱好者,没有传递半点知识与温度。
很多时候,我们把“举办活动”等同于“完成工作”,混淆了“活动的形式”和“活动的目的”。
一场文学分享会,核心是思想的交流、文字的碰撞,是写作者与本地爱好者面对面的对话。
它的价值,从来不是会场坐了多少人,照片里有多热闹。人数只是表象,共鸣才是根本。
为了场面好看,靠动员、摊派拼凑听众,本质就是形式主义。看似热热闹闹,实则资源空耗,辜负了远道而来的分享嘉宾,也浪费了宝贵的经费与时间。
当然,组织一场线下活动本就繁杂,人手有限、宣传不易,承办方有难处可以理解。
但难处不等于可以本末倒置。组织活动,首先要想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办这场活动。如果目标是文学交流,就该面向文学爱好者去宣传、去邀约;如果只是为了完成指标、打造热闹场面,那这场文学分享会,从根上就走偏了。
活动的规模可以小,人数可以少,但到场的人应当心怀期待,愿意倾听、愿意交流。二三十个真心喜欢文字的人聚在一起,远比上百名心不在焉、低头刷手机的听众更有力量。
一切文体活动,最终的落脚点,永远是人。活动不是用来展示的道具,不是写进总结里的数字。
摒弃形式主义,放下对宏大场面的执念,不求场面喧嚣,但求真诚相遇。
少一些用来装点门面的稻草人听众,多一些发自内心的同路人,活动才有灵魂,交流才有温度。
这,才是举办一场分享会最该守住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