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二故乡(官桥篇)

我的第二故乡(南安官桥篇)

官桥这地名,一听就喜气洋洋。那时流行一个说法,十六师出不了干部因为驻地叫倒桥;我们师出干部,因为师部有个小官桥,属下有个团在官桥。中国的吉利文化,说说而已不必在乎。君不见,如今的现役上将,我们师三个,他们师也有三个。

我们是一九八五年军队整编时,从江西一家伙移防来南安县官桥镇的。改革开放先行多年,我这新的第二故乡是与晋江安海齐名的闽南经济重镇,着实给我们带来太多惊奇。炊事班经常买来些奇形怪状的海鱼,后来才知道叫夯鱼鲨鱼的;营区里的树长着篮球大小的带刺突的热带水果,后来才知道叫菠萝蜜;烟枪们炫耀着折不断的洋烟上的英文字,当地叫良友;小店铺里卖着喝不醉的大瓶饮料,叫可乐;也有可恨的,那种看不见打不着一咬一个包奇痒难忍的,叫小咬。

众多第二故乡,官桥之难忘,在于那是我从异土他乡随部队整建制梦一般回到南安家门口的第一站。短暂四年,浸得很深。

部队移防过来的第二天,恰逢农历九月初十驻地山头林村菩萨生日,闽南习俗最大的节日,同为连队排长的国忠带我来到一户叫林天生的老乡家里。天生在国忠老家东山当过几年水兵,国忠人又活络,这才提前几天打的前站,就混得如鱼得水,我也跟着沾光。我那小村庄也有菩萨生日,也得摆上几桌,但没人家山头林没人家天生大气。国忠明显对咱高看,就偷偷带我一个,三个人就这么各喝掉一瓶白酒。出来后说去一旁小店买几瓶啤酒解解,结果被店主请入屋内,又是一阵白喝白吃。不是我们那时能喝,是老乡太热情。

有位团首长当了军里领导后第一次回师里,第一站选择官桥,第一顿饭选择在仙枝村老书记家里,搞得师里团里镇里手忙脚乱完全没想到啊。懂的都懂,懂的才懂。我们在鹰潭的营区是全军少有的统一规划、全新建设,围着大操场三个营和团直各一条边,部队非常集中。到了官桥,整个犬牙交错、打成一片、军民融合。副连长(国忠很快提了)可以带着我这个排长出去喝,班长肯定也能带着战士出去溜,部队一时散得很。社情就是军情,水利兄都已经编外了(部队整编一个萝卜一个坑插好后,那些个坑外等待转业的。可不是带编制转为临时工),军区级的“优秀编外干部”的奖也拿了,被紧急纳编,留了下来,提了政治处副主任,主打驻地群众工作。就因为他是本地晋江人,善沟通勤跑腿而且很有责任心。这位后来官至中将的王首长,也是放下身段,跟几个村的干部打得火热,在他们的帮助下终于稳住局面。

那时镇里的黄书记,绝对拥军模范,为解决我们驻地的军政军民关系操了很多心。我不止一次随王首长到过他洪濑的家里去拜访,我家属的调动还多次劳他出面。后来听说他出了什么事,再后来听说他去世了,令人痛心。

镇里的薛主席,让我第一次零距离全程见识地方干部工作过程。那年干旱,因水塘用水纠纷,有个连队与驻地后田村动起手来,双方都有人受了点伤。一连几天我陪着薛主席进村入户,看着他找涉事群众一个个谈话做工作。他不局限于解决纠纷,而是着眼增进军民友谊;他既摆事实讲道理主持公道,又十分小心呵护部队形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让我暗中有了一个转业回地方后模仿学习的榜样。至于我后来学得像不像就不好说了,而他呢,哪怕退休在家,是个悉心照顾家人的道德模范,在楼道里是个经常为大家扫楼梯换过道灯的好邻居。

说当时的官桥是改革开放前沿,是因为后来名声很好的南益集团第一个针织厂就落在这里。那时厂里一到春节就唱空城计,因离我们不远,就曾带领十几个兵去护过厂。这事现在看来有些不对劲,当时却是支持改革开放的军方作为。那个时候改开伊始,许多华侨还在观望,南益第一个落子居然有军方支持,影响很好。十周年庆时我有幸参加,当时的吴总忆起这段往事还很感动,说他们在东南亚有些国家办厂时,军方不来敲诈就侥幸了。他们听说我曾参与护厂,还送我一件绿白相间菱形大格的兔毛坎肩,我一直很喜欢,可惜后来弄丢了。

那时纵贯我们营区的还是条土路,也是营区背后采石场通往镇区及324国道的主路,载花岗岩用的手扶拖拉机南来北往的几乎不断线。这也成了官兵进出的免费交通,只不过得有点技术。一般情况下,穿军装的一招手,师傅们就会放慢速度,我们一个助跑就上去,反之同理。

拖儿带女的就不好这么操作,师傅们多会停稳了让我们上下。那年初冬,我带着老婆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在路口等着进营区的拖拉机,看到一辆三轮摩托车,拦下一看,派出所的。刚上去坐稳,车上这位素不相识的民警说不妥,这大冷天孩子受不了,便掉头回去不远的所里,跟所长要了辆吉普车,把我送到位,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军警一家。前不久遇见一位很帅的后生民警,居然是小林的女婿。其实小林是当时的团首长的亲切称呼,我们只是跟着喊。小林人帅就算了,还特别勤快,当时在官桥所为我们部队办过许多具体事。还有那位漂亮的户籍警,我同村的小刑警正在狂追她的时候,她对涉及我们团的事情自然是服务周到。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还有流水的部队。让我特别有感的是,几十年过去,我的老连队还在老地儿,这就让官桥这个第二故乡有了精神家园般的赋值。老连队背靠着的五峰山,山上有隋唐时期的名寺一片寺,在部队时上去过一次。一眼四十年的,是那副楹联:

五峰法雨施千界

一片慈云罩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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