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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店家婆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将道听途说来的事情经过讲完,突然指着一位叫张明琪的同学说:
“你不也是黑石镇的么!难不成你也是沟口村的?!哈哈哈”
那位叫张明琪的憋红了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讪笑着回屋了。
看着这些十七八岁正怀春的孩子脸上复杂的表情,店家婆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扑哧”,她禁不住邪魅地发出有些春意荡然的笑声,带着一脸近乎诡异的满足,扭着她丰硕的屁股回屋去了。留下几个意犹未尽的学生娃还站在院子里出神。这些十七八岁的怀春孩子们脸上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好奇与神往!
“唉,这都什么事儿嘛,乌七八糟的!”王浥尘在心里感叹道。
回到家的第二天,张老汉的儿子背着铺盖卷回来了,灰头土脸。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他在县城已无立足之地了。
回家后的他面如死灰,既没有伤心,也没有愤怒,呆呆愣愣如同一具木偶一般。崔氏看着他心疼地说:
“我的娃你要是难受就悄悄哭两声吧!”
儿子没有反应。
那天,整个家里除了孩子偶尔嚷叫的声音外,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个人说话,张老汉的儿子回家后没有进自己的屋,躲在屋里的秋萍知道丈夫回来了,但她没有踏出房屋一步。晚上,张老汉的儿子就用他母亲踹掉的单扇门在屋外的台阶上临时支了个床,躺在上面,默默地数星星。
后半夜,秋萍起来把自己拾掇了拾掇,穿了一身略新的衣服,俯下身流着泪将儿子从头到脚亲了个遍,然后拿起从县城回来后就找备好的一瓶农药,一仰脖喝了下去。她知道她的阿家(婆婆)崔氏踹开门的那一刻,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如今她只能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了,虽然她对儿子、对这个家有万般的不舍,可是……唉……有什么办法呢!
秋萍不想惊动屋外的丈夫,努力克制着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可是她低估了农药的伤害能力,因为难受她还是咬着被子闷声发出了凄惨的呻吟声,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撕扯得一条一条。
秋萍的丈夫并没有睡,他大睁着两眼呆呆地躺着,如同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般,他怎么可能睡着呢?!屋里的动静他听到了,发生了什么他也猜到了,可是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潜意识里他可能觉得这也是秋萍最好的解脱方式吧,他终究是躺着没有动身,直至屋里归于死一般的安静。
其实,不光他没有睡,除了孩子,一家人都没有睡。门被儿子用来当床板了,加上都是不隔音的泥土房,发生在秋萍身上的动静,张老汉和崔氏也都听见了,崔氏不想过问,张老汉没法过问。
当黎明的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张老汉起床了,挑着两个粪桶出门了。张老汉有清晨很早往地里送粪的习惯,张老汉的儿子以为父亲去送粪了,不以为意,但他不知道的是,张老汉出门的时候,胳膊上搭着一条麻绳。
天光大亮的时候,崔氏和儿子起来了,他们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几乎同时跨进了秋萍的房间,崔氏往床上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出去端了一盆水进来帮秋萍擦洗身子,虽然她心中仍有怨恨,但她到底是个善良的人,到这一步了,她还是希望儿媳妇能干干净净地走。擦完身子,她又出去找了两件像样的衣服,开始往秋萍的身上套,秋萍的身体已经不再柔软,她一个人给她换衣服颇有些吃力。但儿子并没有给她搭把手,转身去了村长家。人没了,得跟村长说一声,不然人就这么没了,怕是不好说清楚。
村长听了并没有很吃惊,跟着过来看了一眼,闻着满屋的农药味儿,说:
“人么(殁)了,走得不好,尽快想办法下葬吧!回头我跟乡上说一声,把户口注销了。”
村长的话说得很淡然,似乎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村长嘱咐完正要往外走,就见村里的赵老头急三火四地赶了进来,看到村长在,说:
“噫,正好村长你也在呢,我过来说一声,这家的老汉寻了无常了!在蛤蟆沟的树上吊着,人已经么(殁)了。”
赵老头有个习惯,每天早上会绕着村子周围漫无目的的先溜达一圈,然后才回到家煮罐罐茶喝。他在溜达的时候,通常会在臂弯里挎上一个框,扛着一个专门打造的小号铁锨,顺道捡拾一些牲畜遗留在道上的粪便以弥补家里粪肥的不足。因为漫无目的,所以有时也会钻到沟里去。
今天他就钻到蛤蟆沟去了。
结果发现了吊在树上的张老汉。
“唉!”村长转头对张老汉的儿子说,“赶紧想办法料理后事吧,需要帮忙的话,给我喘(说)一声,我给你安排。”
听了赵老头的话,崔氏和儿子脸上都没有任何激烈的变化,平静得好像死的是两旁世人一般。崔氏在心里还骂了一句:
“死也要一块儿死,狗日的坏怂!”
张老汉的儿子没有惊动四邻,叫上他的二叔,悄悄地、简简单单地将张老汉和秋萍安葬了,一个在东山,一个在西山。
悲剧并没有结束!
就在店家婆讲述完的第二天下午,当王浥尘他们放学回来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十分震惊的消息。
店家婆指着另一间屋子说:
“你们知道不?张明琪就是张老汉的二后人(儿子),唉,娃今日就没去学校,下午两点多一个人勾勾着(低着)头出去转去了,结果在那边的马路上被一辆大卡车迎面撞飞了,人当场就么(殁)了!唉,可怜死了!”
听到这话的王浥尘,突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开始往下冒汗,胸腔里的心脏也好像被人攥了一把,隐隐有些作痛,一言不发地低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天呐,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我那天要是不把医院门口看到的事回来说给大家多好?!如果我不说,此事对张明琪或许还有转圜,唉,多好的大学苗子呀!我太多嘴了!一家子要脸的,咋就偏偏摊上了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呢!唉!”
王浥尘心里不住地念叨,连连发出喟叹!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王浥尘一直活在自责当中。虽然即使他不说,此事一样可以尽人皆知,但王浥尘一直认为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之于张明琪。
一个月后,崔氏和大儿子将家徒四壁的“家”交给张老汉的弟弟照管,他们娘俩带着年幼的孙子坐上了前往新疆的班车,开启了他们背井离乡的漂泊生活!
临上车时,崔氏流着眼泪往家的方向狠狠地看了一眼,似乎想用眼睛把这里的山山水水剜走放在心底。她长叹了一口气,在心底说:
“唉,咋就活成这样了嘛?!老了老了,一把老骨头还得扔在外头么!唉!造孽呀!”
她知道,这次漂泊,注定是终生的!
(未完待续。。。。)
所以,平凡!(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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