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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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昨天读“王婆贪贿说风情”,读到“武大叫妇人坐了主位,武松对席,武大打横。三个人坐下,武大筛酒在各人面前。” 心中感叹,潘金莲原是清河县大户人家讨来的养女,没嫁给武大之前,是没有主权,甚至没有人权的。嫁给武大之后,俨然成了一家之主,别说人权,在武大面前,简直拥有了“神权”。

往常只是骂武大,百般地欺负他。比如骂武大:不晓事、糊突桶、混沌魍魉、混沌浊物、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总之,潘金莲勾搭武松不动,武松搬了去县衙里宿歇。武大本待去县里寻兄弟说话,潘金莲不让武大去寻,武大就不敢去寻武松。

武松是谁?武大又是谁?兄弟二人,武大爱武松如子,武松又爱武大如子。武大自视如父,武松亦自视如父。比如武松去东京公干前,竟像是对潘金莲临别托孤,说道:“我哥哥为人质朴,靠嫂嫂做主看觑他。” 也就是说,武松既是武大的儿子,又是武大的父亲。但如果潘金莲不准儿子见父亲,或者不准父亲见儿子。武大就不敢见。

潘金莲在武大面前,这是女王、女神、女尊般的存在,在武松面前,小潘又怎么样呢?洗手剔甲、捧茶递水、顿羹顿饭服侍武松。也就是说,兜兜转转,她又做回了那个烧锅撩灶的女使。武松早起去县里画卯,她起来烧洗面汤,舀漱口水。武松承应差使归来,她立在帘儿下等,帮他打帘子、接毡笠儿。如果说武大对潘金莲“二十四孝”,潘金莲对武松也是“二十四孝”。

那小潘图什么呢? 比如叔本华图闲暇,他需要闲暇去培养和发展自己的精神才能,那么孤身独处就是叔本华的星辰大海;比如我图安全,我需要建“广厦七八间”才能安放我的不安,那么每天搬砖就是我的星辰大海;比如我一个美人朋友图自在和舒展,穿旧旧的运动服,背很丑的布包,戴个难看的帽子来满足她的扮丑需求,那么无人打扰就是她的星辰大海。

潘金莲的星辰大海是什么呢?首先肯定不是钱财。她是大户人家的使女,大户要缠她,她是坚决不从的。在主人面前,她身份是奴,内核是勇烈大女主,甚至为此遭到了最恶毒的报复。她的主人把她嫁给了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的武大。嫁给武大后,倒诸般好,为头的爱偷汉子。那么,这里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既然为头的爱偷汉子,为什么不从了自己的主人呢?她的主人是她命运的主宰,教她嫁人她就得嫁人,教她嫁鬼她就得嫁鬼。可她是自己灵魂的船长,她不恋老,不恋丑,她只喜欢帅哥。

她的诉求很简单,她想嫁个像武松这般长大,这般雄壮的,也不枉了为人一世。可她不是没这命吗?那就好好地想想怎么逆天改命。首先武松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不是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那就放过武松,世上猪狗那么多,他只是想做个人,有什么错?连施公这样的人性大宗师都说了,半晌风流有何益,一般滋味不须夸。

02

那再看看政和年间女子的生存空间,阳谷县是个小县分,像西门庆这种刁徒、把持官府的人有,但仗义的人也有。比如武松杀嫂、斗杀西门庆后,有那上户之家,都资助武松银两,也有送酒食钱米与武松的。更何况本管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平生正直,秉性贤明。再加上女子也有相对的自由,想做闺门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以,跑到县前去看打虎英雄也可以。

潘金莲没必要冒着“他时祸起萧墙内,血污游魂更可嗟”的风险和西门庆做一处。西门庆虽然刁徒难缠,但也惧怕武松。而且智赛隋何、机强陆贾的王婆都说了,但凡偷情两个字最难,需要“五件事” 和“十分光”。即便西门庆五件事俱全,“十分光”,但凡潘金莲有一分不配合,用王婆的话说,就是“此事便休了”。 “她起身跑了归去,难道我拖住她?” “若是她不来兜揽应答,不成扯住她?”

偷期没那么好偷的,西门庆得先按王婆的“十分光”一分一分地试探潘金莲,潘金莲也得一分一分地往还试探。直到西门庆试探到最后一分,潘金莲笑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然后西门庆便跪下道:“只是娘子作成小生!” 潘金莲便把西门庆搂将起来。这样两个人才“直饶匹配眷姻偕,真实偷期滋味美。”

潘金莲本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的不戴头巾男子汉。绝对智赛金翠莲,机强阎婆惜,胆胜西门庆。奈何要和西门庆在王婆房里行鸡鸣狗盗之欢。按照马斯洛在《动机与人格》中的五级需要层次,此时潘金莲已经满足了吃饱穿暖和安全感的需要。武大又会赚钱,又且好性格。即便不能养得她满头珠翠、遍体绫罗,也能养得她丰衣足食。

再加上天上掉下来个打虎英雄,长嫂如母,武松本就视武大为父。有那么大一个魔主给她当儿子、当外挂,紫石街甚至整个阳谷县她能横着走。别说奸诈的浮浪子弟屁都不敢放,就是刁徒的班头、泼皮的领袖西门庆听到武松两个字,也似提在冰窨子里。这时候他们三口儿共桌儿吃、同船儿渡,潘金莲就是个把舵的,武大、武二就是个趁船的,还不是对她百依百随,指哪打哪?

这样潘金莲发挥的空间就大了。比如看那“三寸丁谷树皮”,恁地晦气,那就先让武大憋着好了,再说他自己不是有手吗?反正但凡有事,不知道包不包括夫妻那点事儿,武大都是百依百随的。这时候和武大、武松建立一种亲人、朋友般的关系,满足人类需要五层次理论中归属与爱的需要。然后,就是尊重的需要,那就要靠潘金莲自己的本事了。潘金莲心智、手腕都有,而且“做的一手布机也似好针线” ,“传得这手好生活,神仙一般的手段”。

接下去我就不多说了,让叔本华说。“掌握一门手艺,那就拿到了一个金饭碗。” 潘金莲有手艺,有自由身,有人间太岁神护航,无需扮丑,美貌可以在阳谷县肆意绽放(毕竟没美到阎婆惜那个地步)。即便美到“金屋美人离御苑,蕊珠仙子下尘寰”那个地步,东平府治下相对清明,金莲妹妹也可以扇着膀子往前走。

不管是走到紫石街,还是走到阳谷县县前。不管是开成衣铺,还是做布匹商。潘金莲本就是自己灵魂的船长,现在又是自己命运的主宰。到时候买个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家里米麦成仓,骡马成群。安全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都有了,眼界开阔了,见到真星星了、真大海了,再和武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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