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清冷的星期天,林漫坐在书店门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目光懒散,耐心等待着卖梅花糕的老头推着黑色的三轮车出现在柳暗街的街口。
这条名叫柳暗街的狭长街道其实一棵柳树也没有,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整条街散发着腐朽的气味,一排排书店寂静得就像是发霉的素描画,白皮剥落的墙上写满着红色“拆”字。
很多年前,她曾在这条街的附近小区生活过一年,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附近,那些从前的人,也绝不会偶遇,遇见了也尴尬。只是时隔多年,她能得到这份书店店长的工作,心里只有感恩,而那些面子上的事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很快老头来了,林漫像往常一样买完两个梅花糕后,跑着回到那间昏暗也无人问津的书店门口,“哗啦哗啦”几声后,盖住灰色卷轴门,像是盖住了忧愁一样,又跑着到书店对面的公交站台等车。
回到家,林宇又不在家。家里空空荡荡,屋里灌满冷风。孩子已经送到凤起镇一个多月,林漫老妈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那孩子。林漫觉得那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但比起以往隐忍的生活,最近的生活才像是她林漫原本该有的生活。
前几年不上班在家养孩子的日子,她总是无法忍受别人喊她“林太太”,她有时会辩解几句,什么太太啊,将来孩子大了,我也要重新做自己的事。
至于什么才是自己的事,管它呢,她天然有种无论去哪都不会饿死的自信。
林宇的处境就好多了,毕竟没人会故意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那些亲戚们只会说,哎呦,你一个人养家一定很辛苦吧。而没有人会说一些这样的话,你这样忙,还顾得上家吗?孩子和你亲吗?夫妻关系亲密吗?
五年的感情在无数次争吵和冷战中快消耗完了。两人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没有吃早餐,饥肠辘辘的清晨,一开始商量到底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菜,最后演变成互相喷射言语炸弹的战争,他们吵得精疲力尽,最后林漫说:“我知道,现在离婚不现实,不如我们慢慢告别吧。”
林宇站在那,这样的话他第一次听。“什么叫慢慢告别?”他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就是我们彼此独立,毫无牵绊,毫无愧疚,毫无怨气,君子之交,各自安排好各自的生活,然后我们分开。”林漫说完,感觉像倒掉心里的垃圾般轻松。
林宇听呆了,觉得事情变得好复杂。他把身体挪到客厅,一时半会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林漫又接着说:“我先把孩子送到我妈那,还有我上周联系了我的大学老师秦老师,他告诉我他的书店需要有人帮忙看店,他和老伴要去加拿大看女儿,他女儿刚生完孩子,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我答应了,下个星期我就过去。”
林宇想了一会,说:“那个书店是不是在柳暗街那里,我记得某人好像还住在那附近,现在你不怕突然撞见了吗?”林漫知道林宇说的某人指的是前夫黄梓。
林漫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林宇“哦”了一声,说:“那我们早餐吃什么?”林漫说:“孩子的饭我来做,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林宇又“哦”了一声,躺在沙发上脑子嗡嗡作响,接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