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西野
2026年初,作家夕琳跟身边几个写书的朋友说,往后不写通俗文学,专心从事纯文学创作。这话听着像突然转了性,其实他心里头磨了几十年,早就是这么想的。
夕琳是七十年代生的人,十几岁就喜欢写东西,二十多岁开始往外发稿子,最早用笔名“梦游”,发过百八十篇,还拿过中国长城文学奖这些奖项,算下来写了二十多年,出了十几本书,加起来卖了小五十万册,说起来也是文坛老炮了。这些年什么好卖他写过什么,青春爱情、都市传奇、职场故事,甚至出过几本励志的册子,他也懂市场,知道起个什么书名能勾着人买,知道编点什么情节能让人追着看,早年写那本《北京致命诱惑》,连载的时候为了吸引读者,还改过更抓眼球的名字。
说起来这些年卖书也能混口饭吃,可夕琳心里头一直不痛快。就说那些顺着市场写出来的东西,卖的时候挺热闹,过两年再看,自己都不想翻。互联网时代,什么都讲究快,公众号要短文章,网文一天更几千字,读者看的时候爽,看完转头就忘,到最后能留下什么呢?他说自己写了半辈子,要是到老了,没留下一本能让人记住的书,那这不叫写作,叫给流量打工。有一回跟老朋友喝酒,他喝了点二锅头,脸通红,拍着桌子说:“文字这东西,总得有点分量吧?不能全是泡泡,一戳就没影了。”
现在外头都说纯文学回温了,仔细想想,真不是什么风口,是大家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得有这么一块地方。这些年流量网文改编的电视剧,看来看去都是一个路子,富二代爱上灰姑娘,爽来爽去,观众看腻了,反而《人世间》《繁花》这些从纯文学改出来的剧,追着看的人破亿,原著也卖爆了。出版社这些年也变了,以前都抢流量作者,现在也愿意蹲下来挖几个能写真东西的,《人民文学》都加了印张,专门发长篇,《当代》干脆改成长篇双月刊了,就是等着好稿子出来。
可话说回来,纯文学这条路,还是冷。不像写网文,一天更一万字,下个月就能拿稿费,纯文学得磨,一个短篇改半年,长篇写个三五年都是常事,写出来不一定卖得多,不一定能上热搜,耐不住寂寞根本走不下来。夕琳不是不知道这点,他说自己半辈子攒了点家底,也不需要靠写书赚快钱了,就想安安稳稳写点自己真心想写的东西。他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绕着小区公园走一圈,回来就坐在书桌前,一天写个千八百字,不像以前一天能写大几千,他说写快了不对,脑子跟不上,情感也搁不进去,得慢慢攒,像腌咸菜似的,得泡够日子才出味。
他写的还是普通人身边的事,不像现在有些纯文学,写得云里雾里,普通人看不懂。前些天我去他家串门,他给我看了新写的半篇稿子,写的是北京胡同里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一辈子没结婚,就守着那个修车摊,看着胡同里的孩子长大,看着老房子拆了盖楼,最后摊子被清走,老头把工具都送给了街面上一个修电动车的小伙子。里头没有啥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写老头每天早上熬玉米粥,写他给放学的学生免费补胎,写他攒了一辈子的旧自行车铃铛,堆在小库房里,擦得亮堂堂的。我看了两段,心里有点发酸,这不就是咱们天天能撞见的人吗?可好久没人好好写他们了。
现在外头也有人说,夕琳这岁数了转型,图啥呢?都已经有稳定的读者了,改了行说不定卖不动了。其实懂他的人都知道,写作的人,年轻的时候要吃饭,要养家,顺着市场写没办法,等到岁数大了,吃过见过了,就想给这辈子留点东西。夕琳自己说,他年轻的时候刚爱上写作,就是读鲁迅,读茅盾,读那些老作家的纯文学,那时候就想,以后我也要写这样的东西,能留得住的东西,后来被生活赶着,走了别的路,现在走回来了,就是圆年轻时的梦。
也有人问,现在纯文学还有戏吗?我觉得怎么没有呢?你看现在年轻人刷短视频,刷一天下来,空落落的,就想找本有点分量的书,安安稳稳坐俩钟头,这就是纯文学的用处啊。AI现在能写小说,能编故事,可AI没在胡同口蹲过一下午,没喝过修鞋老头递的凉开水,没体会过普通人过日子那点酸甜苦辣,它写不出来那个味儿。文字写到最后,就是写人,写人心,写日子,这些东西,永远替代不了。
夕琳今年除了写新的长篇,还要出一本纪实的小书,叫《我的荒野生存》,是前两年他去参加那个极限荒野挑战的经历,在山里待了半个月,自己找水找吃的,夜里听着野兽叫,回来整理的笔记,有人说这是中国版的《瓦尔登湖》,夕琳说别扯,就是我自己过日子的一点心得,人离了城市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反而更能想明白事儿。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去掉了那些花哨的东西,去掉了那些为了市场加的调料,就写点真心的,朴素的,给文学留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