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林小薇和赵美凤之后,苏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那封还没打开的信,想起了父亲等了她十年的退税申请,想起了自己和母亲、和父亲之间复杂的关系。
她突然很想找一个人聊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陆时年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时年的声音:"进来。"
苏暖推开门,看到陆时年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夕阳。
"主任,我……能和您聊聊吗?"
陆时年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吧。"
苏暖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发现了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陆时年——父亲十年前来过税务局,申请了退税,一直在等她。
陆时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暖说,"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是父亲抛弃了我们。但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你那封信还没打开?"陆时年问。
"还没有。"苏暖摇摇头,"我……我有点怕。怕里面写的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陆时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三百年前,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时刻。"
苏暖抬起头,看着他。
"婉君走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错。"陆时年的目光变得悠远,"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早点发现她身体不好,如果我不让她怀孕……她就不会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带着这份自责活了一百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申请人的案例里看到了相似的情况——一个男人失去了妻子,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自己。我帮他做了退税,让他回到了过去,亲眼看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是,他妻子从来没有怪过他。她在临死前,最担心的就是丈夫会自责。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不是他的错。让他好好活下去。'"
陆时年看着苏暖:"那一刻,我好像也看到了婉君对我说的话。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她只是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苏暖的眼眶湿润了。
"你父亲等了你十年,"陆时年说,"他一定有话想对你说。打开那封信吧。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至少你会知道真相。"
苏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她看着信封上父亲的字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拆开了它。
信是用一种略微颤抖的字迹写成的,像是写信的人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暖暖: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也来到了这个地方。
爸爸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首先,爸爸想说:对不起。
这二十年来,爸爸一直没有出现在你身边。你一定觉得爸爸抛弃了你,不要你了。但事情不是这样的。暖暖,爸爸从来没有抛弃过你。
当年爸爸和妈妈离婚的时候,爸爸想要你的抚养权。但那时候爸爸的工作出了问题,公司破产了,爸爸欠了很多债,连自己都养不活。妈妈说,你跟着爸爸会受苦,不如先跟她,等爸爸把债还清了再说。爸爸觉得妈妈说得对,就答应了。
离婚后,爸爸去了外地打工,拼命赚钱还债。那几年爸爸过得很苦,住最便宜的地方,吃最简单的饭,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还债。但爸爸一直记着你,每个月都会给你和妈妈寄钱。
可是,从第三年开始,爸爸寄的钱都被退了回来。爸爸打电话给妈妈,发现号码已经变了。爸爸写信,也全都石沉大海。爸爸后来才知道,妈妈搬家了,没有告诉爸爸新地址。
爸爸花了两年时间找你们,终于打听到了新地址。爸爸兴冲冲地赶过去,想看看你长大成什么样子了。但到了那里,邻居告诉爸爸,你们刚搬走不久,不知道去了哪里。
爸爸后来又找了很多年,但一直找不到你们。直到十年前,爸爸无意间进入了这个叫"熵增税务局"的地方。爸爸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说可以帮爸爸找到你,但需要你自己也来这里,提出同样的申请。
爸爸等了十年。
暖暖,爸爸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是否已经长大成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爸爸。但爸爸想让你知道,爸爸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
如果你能原谅爸爸,如果你愿意见爸爸一面,请来这里。爸爸会在这里等你。
爸爸爱你。永远爱你。】
苏暖看完信,泪流满面。
原来……原来是这样。
父亲没有抛弃她。父亲一直在找她。是母亲……是母亲把她藏了起来。
她想起了这些年来,每当她问起父亲,母亲就会沉默,或者说"他不要我们了"。她以为母亲是伤心,不想提起。但现在她明白了,母亲是在故意让她和父亲断了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要这样做?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必须见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