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如果用一个摄像机在你的房间里,我会看到什么?我不好奇你内心怎么解释,我只好奇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要的这个行为,是怎么样,被谁的一些什么行为,维持下来了?
答:我就讲了一个具体的画面,我去一个水库,想在那里工作,结果到了就开始慢跑,然后回到车里拿资料,走到一个美丽的景点旁边,读这堆资料,甚至读一本书,三四个小时,完全忘记他的目标。回来以后我很不满意,吃了一顿很长的晚餐,看新闻,然后停不下的网购,甚至连小便都要花5分钟。然后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惩罚一下自己,发誓说明天要不一样。
到这里,这个无效的解决方案已经呈现得很明显了。是什么呢?就是我逼迫自己增加工作。当我自责也好,发誓也好,只要我强制地要求自己必须增加工作,我就工作不下去,就要看更多的没那么重要的书或者做更多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情。也就是我对自己发狠,看上去好像能解决我的拖延,但反过来是在强化我的拖延。
这种自我强制有很多种表现形式,比如说设定deadline、制定时间表、清单、冥想、催眠、承诺明天会不一样,朋友们也都在往这个方向鼓励我,督促我。所有这些尝试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但是没有解决问题。那就说明,我必须换个方法。
要尝试一个替代性的新的解决。如果一个人的无效的解决方案是逼迫自己去工作,那么完全相反的解决方案应该是什么呢?
对的,就是允许不工作。
荒谬了是不是?我明明治疗的需求是增加自己的工作时间,治疗师要我尝试的方向居然是允许自己不工作。这对我自己来说,是非常有挑战的一个方案。它从逻辑上面来讲就不make sense,没道理。
理由是,工作这件事可能存在一些不利的因素,我才会拖,那就要先探讨这些不利因素,才能制定计划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就放着别做了。
看上去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之前就不工作,现在也是不工作。但是有一个东西变了。是什么呢?关系变了。大家可以想象,我说有拖延,之前身边的所有人都催我快去工作,不要再拖了。越催我就越不想工作。现在我不写论文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声音说,你就不该写,不写才是对的。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如果我想对抗这个声音一一就像之前对抗催促我的那些声音一样——我就必须自发地把工作做起来。
以前是别人催他,我说「我做不到」。现在治疗师抢到了说「你做不到」的位置上,我就只能说,我偏要做到(笑)。在这个互动里面我们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治疗师越淡定,我越是不耐烦,想赶紧开始写。我开始着急了以后,治疗师就「很不情愿」地做了让步,说你实在要做,只能以一种非常慢的节奏去做。具体来说,你在平时工作的地方坐下来,记住是几点开始的,然后最多只能工作不超过半小时,就必须站起来,一整天都不许再碰工作了。而且你每周最多只能这么做两次。你就一周两天,每天只有半小时,其他时候绝对不可以多做。这是治疗师做的一个最大的让步。
你们猜结果怎么样?我开始作弊了(笑) :你让我不做我就真的不做吗?我偷偷地做。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什么要听你指挥?
你看,这就已经有效果了是不是。别人一听,好事啊!这说明你的拖延在好转。但是这个治疗师怎么做的,当他发现我超出了规定的进度之后,他表现得忧心忡忡了。他说你现在的进展太快,我是担心的。你不可以那么快,应该退回去一点,慢一点。你这周做了两个小时,太多了,必须缩短一点,下周只能做一个小时。然后我讨价还价,说我能不能再延长10到15分钟?治疗师坚定的表示:不能,你要遵守半个小时的限制,而且还把下次的反馈约在三周以后。就不光不能,而且你也不能马上来约我,在未来的三周以内,你都不能超过这个速度。请你自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