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出生那年，河北岸的雪很厚。
没有人记得具体日子。
村里人只记得，那是个兵荒马乱的年头。北边军阀换了旗，南边又在打仗。河水结了薄冰，踩上去会裂。
她的母亲在土炕上生她。
屋里没有灯，只点了一盏油碗。
接生婆的手冻得发红。
她哭得很大声。
“腿长。”母亲喘着气说，“能干活。”
这是她得到的第一句评价。
不是漂亮。
不是福气。
是能干活。
她原本不姓吴。
那时她还只是北岸一个农户的女儿。
河就在门前不远处。
春天涨水，夏天浑，秋天慢，冬天白。
她在河边学会走路。
脚掌厚，踩在碎石上不喊疼。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大人下地。
裤腿卷到膝盖，泥水没过小腿。
她的腿开始结实。
村里人说：“这丫头结实。”
她听不出夸奖还是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