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安静下来了，人都走了。我有点儿绷不住了，咬紧牙关，还是泄出几声“嘶嘶”的抽气。胃里像有根绳子在来回拉拽、拧扯，冷汗豆子般从额头、后背不断冒出，整个人湿冷得像浸在冰水里。我攥紧不停发抖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痛提醒自己：“不能晕。”刚刚已经给先生打了电话，让他马上来接。身上的力气仿佛正一丝丝流散，眼前泛起淡灰的雾，所有的声音都渐渐飘远。
忽然，似乎又听到什么声响，急促而模糊。我凝聚起全身仅存的力气去听——
“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我将所有的气力都汇聚到眼皮，才勉强撬开一条窄缝。模模糊糊地，看见四张凑近的脸，写满惊慌与焦灼。见我睁眼，他们立刻七嘴八舌：“老师你脸色白得像纸！”“是不是不舒服？要打120吗？”声音杂乱，却透着滚烫的关切。
我强撑着微微抬起头，缓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不用了……谢谢你们，家人一会儿就来。”
这四个孩子，是我班上有名的“四大名人”：“觉主”课堂总在酣睡，“名补”假期奔波于补习班，“开心果”整天嬉笑热闹，“写不完”永远交不上作业。从绰号便知各自的“特长”，也是让我平日里最费心劳神的学生。虽然早先一直跟他们渗透：别和老师赌气，要相信老师的善意。但他们的“特长”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扭转。可今天，他们发现每天一同离校的我迟迟未出现，竟悄悄折返回来，一直不敢作声，直到窥见我那副痛苦的模样，才着急地闯了进来。
就在这时，先生赶到了。在先生和四个孩子的共同努力下，我终于被稳妥地扶进了车里。先生是医生，有他在，我心里便踏实了。上车前，我望着车窗外那四张依然紧张的小脸，轻声安慰并道谢：“我没事了，谢谢你们，快回家吧。”
车子缓缓启动，我瘫软在座椅里，浑身虚弱，心底却涌起一阵温暖的涟漪。原来，平日里那些让人头疼的“特质”，从未掩盖住他们心底纯然的善意。教育或许不能立刻改变所有成长的轨迹，却能在某些始料未及的时刻，让我们看见彼此之间最柔软的连结——那不止是知识与规矩的传递，更是人与人之间，一份简单而珍贵的关怀。
调皮是他们外在的模样，善良却是他们悄然发光的底色。而能见证这份底色的闪现，或许正是为人师者，所能收获的最深切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