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红的心理学课:警惕心灵僻径

警惕心灵僻径


电影叫做《超体》中,摩根弗里曼饰演的脑科学家说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话:当环境恶劣时,生命就倾向于关闭掉和外界的交换,追求孤独永生;当环境好的时候,就会追求生命繁衍,而繁衍是为了把知识传递下去。

电影中的这段话,换成我们的“生能量“和”死能量“的术语,就可以是:当一个生命感觉外部世界的死能量太多,超出了自己的承受力,也就是自己可能会被杀死,那么这个生命就倾向于关闭自己。相反,当感觉外部世界的生能量更多,生命就会走向开放,并追求与其他生命的交配繁衍,通过生育新生命把知识传递下去。

在我看来,《超体》是一部很厉害的片子。这段话可以说是至理名言。这个至理谈的是一个生命对自身的生能量有信心,就会走向开放,对自身的生能量没有信心,就会走向封闭。

所以开放和封闭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我们还可以推理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人和一个封闭的人,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逻辑,你不怕被杀死,所以敞开并且大胆地与其他人、其他存在建立起丰富的关系,你因此而有了旺盛的生命力。相反,你之所以封闭,是因为担心一敞开自己,就会被杀死。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封闭的人,我觉得你可以问一问自己,你儿时的环境是友好的嘛?父母等养育者对你发出的支持的生能量多?还是否定的死能量多呢?也许你与父母的关系中敌意不多,但是你的家庭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又是如何的呢?如果外部世界的敌意太多,你的家庭就会倾向于封闭,如果你在家庭内部遭遇的敌意太多,那么你就会倾向于封闭,封闭常常就是这样形成的。

那么封闭是有目的的吗?是有的目的!就是让真实的自我封闭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展开。只是人有的时候会忘记这一点,你过去的环境充满敌意,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你现在的环境变得友好起来,但是你还是活在过去,不敢打开。

我的一位来访者可以达到回避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标准。关于回避型人格障碍,我在文稿中为你准备了延伸阅读,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查看。

这位来访者告诉我,她常常做这样一个梦,一个白色的巨人不断地躲避,而白色巨人一旦被发现,人们就会对它群起而攻之。这个白色巨人虽然巨大无比,但是好像没有任何抵御能力一样,于是总是被打倒。

我的理解是,这个白色巨人就是她的带着全能自恋感的原始自我,因为她感觉一旦打开自己、走向关系、走向外部世界,就会遭遇满满的敌意,所以她要把自己关闭起来,并且在封闭的一个人呆着的孤独世界里,她能掌控一切,这暗暗地给了她一种感觉,在这一个人的世界里,我是无所不能的。

我想告诉你,不要太高看孤独,有一种孤独是值得期待的,你精彩的活过、建立过丰富而有深度的关系,最好还看过世界,然后你回归孤独。这个时候你貌似孤独,但其实有着丰富的内心,并且这个内心世界不是你一个人想象出来的,然后在这个孤独之中你有可能会创造出东西来。

而另外一种孤独是要警惕的,就是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孤独,在后一种孤独中,也可以诞生出天才,我记得俄罗斯有很多数学家也很孤僻,我估计要诊断的话,可能他们大多数会被诊断成回避型人格障碍,甚至更严重。但是他们洞悉了数学世界的奥秘。

还有梵高,一辈子都不能和人正常交往,也是孤独的天才。美国有一部电影叫《猫屎先生》,也刻画了这种天才。男主角是一个著名作家,写了几十本关于爱情的小说,拥有无数的粉丝,但是他根本不能与人正常交往,更别说谈恋爱了。但是他有一颗善良、纯净的心,最后和一位女服务员产生了爱情:其他人要么崇拜他,要么鄙视他,唯独这个女服务员仅仅把他当作是一个人来对待,不高看他,同时又有基本的尊重。

不过还有很多一直孤独的人,既没有天才可以闪耀,也不能和人交往,结果成为了好像和社会脱节的人一样。在我看来,法国存在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加缪的经典小说《局外人》,写的其实也是一个不能与人、与世界建立关系的人,我将这些人称为“孤独星球“。

很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主要是男人。我觉得这是因为男人可以活在头脑和逻辑里,维持一种相对稳定的心智。女人不行,女人必须要活在关系、情绪和情感中,否则她们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因此,两性关系中一旦稳定下来,常常是这样一种局面,女人找男人要关注、要回应,而男人则容易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女人的这种需求和渴望视为麻烦。

然而,不管什么样的天才,如果他与别人构建不好关系,他都体验不到幸福。尽管天才在闪耀,但是他们内在的感知中,他们仍然容易觉得自己是虚弱的。

渴望被看见是人类的极为本质的需求,而只有高质量的深度关系才能满足这一需求。

我们现在在全国建立了8个心理咨询中心,有一百来位咨询师。在招聘咨询师的时候,我们有时会在《招聘启事》中说,我们不招自学成才的,只招经过系统学习的咨询师,你得有接受系统的理论培训,有案例督导师和个人体验师。

我们为什么不招自学成才的呢?因为在心理咨询与治疗哲学或者一切围绕着人性的学科中,自学成才的人很可能是走进了心灵僻径。

心灵僻径是精神分析的一个术语,意思是人原本是要进入关系的,但是在生命早期,当外界太不友好的时候,也就是养育者提供的环境死本能太多的时候,婴幼儿不能与养育者建立基本的关系,于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关闭了通向关系世界的通道,进入了一条孤僻的心灵小道。

在这个孤僻的心灵小道上,他们活在全能自恋的各种表现中。在这条小道上,如果找到了一条部分表达全能自恋的通道,他们可能成为天才。

例如说,很多自闭症患者会有某一方面惊艳的才华,那是因为这可能是他们仅有的与外界建立关系的通道,而普通人这些通道就太多了。如果找不到,那么他们可能就会把全能自恋的想象封闭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别人不得而知。

心灵僻径是孤独的想象世界,而关系则是真实的世界,虽然心理咨询与治疗容易被人视为是一个充满“病人“的世界,来访者是病人,心理咨询师应该也有很多是病人。但实际上,心理治疗的大师中走火入魔的很少,疯掉的也很少,相反,在思考人性的哲学家中,疯掉的倒是不少,比如说尼采,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从弗洛伊德开始,心理咨询与治疗都是发生在关系中的,这使得咨询师不可避免地要活在关系的真实世界里,因此不容易走火入魔。相反,思考人性的哲学家常常是孤僻的,甚至只和书本打交道,于是可以活在孤独的想象世界,最终彻底走进心灵僻径。

总之,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自己有了多么棒的思考和发现,都必须要在关系中、在真实世界里去检验自己。如果发现自己的东西在关系世界里是行不通的,那么不要轻易觉得外在世界是糟糕的,自己的才华没人懂。这种情况有,而且从总量上来讲可能也是为数不少,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可能是你在一定程度上走进了心灵僻径。

无论如何,当你感觉自己陷入难熬的孤独时,要鼓足勇气,让自己投入到关系的世界中去,并且只有真实的世界因为有关系的滋养,才能锤炼出有韧劲儿的生命力。

闯入心灵僻径的大多是男人,这会导致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他们不管多么以自己的头脑和心灵为傲、多么的崇尚孤独,都难以绕过一个基本人性,也就是性,灭不掉的性欲会驱使他们不得不去追寻关系。

好,来,为你总结一下今天的内容。

第一、当一个生命感觉外部世界的死能量太多,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自己可能被杀死的时候,这个生命就倾向于关闭自己,走向封闭。当感觉外部世界的生能量更多,生命对自身的生能量有信心,不怕被杀死,就会走向开放,因此就有了旺盛的生命力。

第二、封闭常常是这样形成的,如果外部世界的敌意太多,家庭就会倾向于封闭,如果你在家庭内部遭遇的敌意太多,你就会倾向于封闭。

第三、不要太高看孤独,有一种孤独是值得期待的,你精彩的活过,建立过丰富而有深度的关系,然后回归孤独。还有一种孤独是要警惕的,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孤独,这种孤独中也可以诞生天才,但是还有太多一直孤独的人,既没有天才可以闪耀,也不能和人交往,成为好像和社会脱节的人。

第四、心灵僻径是指当外界太不友好,婴幼儿不能与养育者建立基本的关系时,他们会关闭通向关系世界的通道,而进入一条孤僻小道,活在全能、自恋的各种表现中。心灵僻径是孤独的想象世界,关系是真实世界,如果发现自己的东西在关系世界里是行不通的,不要轻易觉得外在世界是糟糕的,这可能是你在一定程度上走进了心灵僻径。

第五、不管什么样的人,如果与别人构建不好关系,都体验不到幸福。当你感觉自己陷入难熬的孤独时,要鼓足勇气,让自己投入到关系中去,在真实世界里检验自己,只有真实的世界,因为有关系的滋养,才能锤炼出有韧劲儿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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