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

公园的江边,一到傍晚就热闹。散步的、跑步的、骑车的,还有坐在长椅上闲聊的人,江风里都是鲜活的生活气。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的,可人气却始终旺着。

就在一段特别黑的路边,我看见了他们。初冬的晚风已经很硬了,吹在脸上刺刺的。左边倒着一辆小小的儿童自行车,右边靠着一辆共享单车,中间——站着个小姑娘,坐着她爷爷。爷爷就那样直接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手搂着孙女,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戴的小头盔。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肯定是小丫头骑车摔了,爷爷在哄她呢。我也这么想着,骑车从旁边过去。可不知怎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鼻子突然酸了。

我看清了。那么冷的天,那么凉的地,爷爷却坐得稳稳当当——坐在地上的是爷爷,站着的是孙女。不是小孩摔跤,是爷爷需要靠着什么,而小小的她,正努力站直了让自己成为那个依靠。在别人看不见的黑暗里,他们在完成一场安静的陪伴:一个在说“爷爷在这儿”,一个在用全身力气说“我也在这儿”。

天气再冷,地上再凉,好像都打扰不到他们。爷爷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这爷孙俩,得多爱对方啊。那小孙女,一定是爷爷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小宝贝。能被这样爱着长大的孩子,心里该有多踏实,多暖和。

我总羡慕别人家的“隔代亲”。谁不想自己的家人,都能被这样真心实意地疼着呢?

小女孩现在可能还不全懂。但这些瞬间会被她好好地收在心里,存成一辈子都用不完的暖。等以后长大了,遇到难处的时候,想起这个晚上,想起爷爷在冷风里坐在地上也要抱着她的样子,心里就该还是软乎乎的。

你看,爱真的是能陪人走一辈子的东西。

我们都想被爱,我们的孩子、爸妈、亲人,都一样。有时候爱不用说得太多,它可能就是像这样——在天冷的时候不顾地上凉,先坐下来给你一个结实的拥抱。

一年一年过得真快啊。总觉得春节才过没多久,怎么一晃眼,又该准备跨年了呢?时间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从我们身边溜走了。 能好好爱家里人的时间,好像又少了一年。

可我总觉得,像这对爷孙一样——在起风的时候拥抱,在天冷的时候也不怕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把日子过暖了,时间就拿我们没办法。

因为那些温暖的时刻被记住了,留住了,它们就成了永恒。

就像今晚江边的风,本来挺凉的,可因为它吹过了那个拥抱,吹过了那个坐在冷地上也不肯松开的怀抱,吹进了我的眼睛,我就觉得——这阵风,从此是暖的了。

而我们,

也都能成为彼此生活里,

那样一阵不期而至的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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