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爷爷

• 江湖儿 /  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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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我的爷爷了。

最后一次见我的爷爷,应该是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四月吧,具体哪一天我记得不太确切了,毕竟我当时还只是一名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有一天放学,我和哥哥如往常一般开开心心地回到家,看到爷爷奶奶家来了很多人,而正堂大厅里,摆着爷爷黑白的遗像……

我们被正式告知:病了半个月了的爷爷今天去世了……而其实,这一天也并未真正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

自爷爷半月前突然病倒被送去医院后,回来也才卧床几天……

如今,30来年已悄然逝去,往事,似乎如昨日,似乎又真的好遥远,清晰却模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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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女孩儿,所以,我不是爷爷喜欢的孙。又因为我不是爷爷喜欢的孙,所以,我和爷爷彼此便略有了些淡薄。

依稀记得大概是他去世前的几个月吧,我依然记得不太确切了,大约是一个有着暖阳的冬日的下午,我一个人正蹲在家门口玩耍,玩着石头或是蚂蚁。

远远见着爷爷提着一个油漆桶正朝我家走了来,爷爷近了后,我像平时一样抬头礼貌地叫了声“爷爷”,再又像平时一样低下头去继续在地上寻找我的石头或是蚂蚁。

爷爷应了后,我以为爷爷就会离开去忙他的了,孰料,从我头顶的正上方,传来了爷爷温和的话语:“伢子,要不要和爷爷一起去山上玩,爷爷去老爷爷的坟上看看”。

我抬起我懵懂的头,但见平时我极为畏惧并对我很少有过笑容的爷爷,他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慈祥的微笑,对我一个人的微笑!

这真是极为少见难以解释的!请原谅当时八岁的我,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般那种爷爷家有好吃的菜与好吃的零食时,或是爷爷带着去走亲戚带着去集市这都是轮不到我的呀!是得优先叫上我的哥哥和叔叔家的弟弟呀!

更何况,这种和他一起去老爷爷坟上的事怎么会轮到我的呀?!

在我八岁懵懂的脑袋和懵懂的意识里,我认为这是懵懂难以解释的!莫非,我听错了罢?

于是乎,蹲地上的我仰起那写着一个大大问号的小小脸,抬头看向平日对我极为严厉的爷爷,没错呢,爷爷正面带慈祥的微笑,和午后那暖暖的阳光一起等着我的答复哩!

虽然内心疑惑未解,但小小年纪的我一想到可以去山上玩,便还是开心并果断地应了声“要得,要得”,于是扯着嗓子对着不远外菜园里忙碌着的母亲交待了声后,便欢快地跟在爷爷身后一同出发了。

一路上,爷爷提着桶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一会捡了根枯枝当木棒玩耍,一会扯几朵干了的野花问爷爷好不好看。爷爷一直用少见的微笑回应着我。

不一会,便来到老爷爷的坟上(即爷爷的父亲)。

我依然是蹲地上自顾自地寻找蚂蚁或石头,爷爷蹲在坟头那给老爷爷墓碑上的字一笔一划地仔细描起红漆来,隔着约一米半距离的爷孙俩对话了:

“伢子,以后爷爷要是死了,你也会到爷爷的坟上给爷爷的碑描红漆吗?”

我惊了下,多少还是知道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便急急说到:

“爷爷是不会死的呢,爷爷会活很久很久的呢。”

“宝伢子,爷爷也会老去的,老了也会死的呢。”

我没有吭声,心里直犯嘀咕:大人说的话怎么这么难搞清楚哟。

同时,我固执地一厢情愿地认为我爷爷这么健康,怎么可能就会老去? !所以,我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便没有回答。

于是,空气里剩下沉默……爷爷专心地给墓碑上的字描着红漆,我专心地看着蚂蚁:大的,小的,成群的,结对的正在地上来来往往地爬着……

不曾想真是一语成谶,约才几月余,爷爷便真的离世了。

那个和爷爷阳光下对话的下午,是我和爷爷走得最近的也是唯一近的一次了,以至于今日,我依然能清晰于眼前……

此时,我很有必要交代一下我那颇为跌宕起伏的“诞生之路”了,着实是充满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传奇色彩:

当我还在母亲的腹中时,家里得知我是个女孩儿时,爷爷是不允许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他还为此专门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

会议的中心论点就是以和我父母分家相逼,来阻止我于这世间的降临。

我的父亲—爷爷的长子,素来“老实孝顺”从未忤逆过他父亲,这一次却是无比的坚决,坚定地宣布到“分家就分家吧,我讨米也要养活我的这个孩子”。

最终当然没有分家了,因为医院及时出具证明,证实如果执意放弃我,那么我的母亲便会有生命危险,于是这才有了我的出生。

据说出生后又要把我送到一个远房亲戚什么梅姨家去,后还是因为父母拒绝而未果。

于是乎,历经千辛万苦千回百转后,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以我父母的第四个孩子的身份,端坐于我家饭桌边跟着我的哥哥姐姐扒米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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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母亲告诉我,我的出生其实给爷爷的仕途带来了些许麻烦的。因为当时计划生育正值如火如荼时期,应该要以身作则起带头作用的身为区干部的爷爷,因为我的出生,想必是受了警告的。

爷爷外号“五雷公”,他是镇区干部,因为素日雷厉风行刚正不阿,所以得此外号!

记得爷爷总是会在我就读的小学和很多其他干部开会。每到午饭时分,他们会在学校会议室简单吃饭,吃完后以便下午继续开会。

而就在会议室隔壁教室的我,到了饭点,便会趴在会议室门栏边偷瞄,看爷爷他们吃饭,有次被里面的一位爷爷看到了,就牵我手进去,说:“五嗲,这是你孙女吧,喊她进来吃饭咯”,爷爷带着严厉的眼神又略为耐心地对我说:“伢子,爷爷在办事情,你自己出去吃饭哈。”

在很多年后,有一次我和哥哥去他同学家玩,同学的爷爷回忆起我的这位“凶巴巴的爷爷”时,言语间充满了赞许和钦佩,说他是位务实的真正为人民办事的好干部,这也使得我对爷爷有所改观!

记忆里,爷爷总是坐在正堂门口,手里夹支烟抽着。我和哥哥上学路过爷爷家,总是会对着爷爷喊到:“爷爷,我们上学去了哈!”

爷爷便会微笑回应到:“好的,伢子,好在行(乖巧之意)”,当然,在我看来,这微笑是特意给我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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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有两个孙子,五个孙女。

于孙子,他和所有乡村的爷爷一样,自然是偏心疼爱了些。对孙女,也是喜爱程度参差不齐,第一是喜欢叔叔家的两个女孩和我的二姐,最后才排到我和我的大姐,所以谈不上喜欢我俩了。

面对我时,很少有笑容,就是我礼貌地叫一声爷爷,爷爷也只是敷衍地应一下,几乎不会再有多余的话了。

幼时的记忆里有父亲把我驮在肩头的画面,而爷爷的手,似乎从未牵过我这个孙女的手呢。

尽管那时的农村很是千年如一日千篇一律的重男轻女,但我当时依然不太懂得男孩女孩于爷爷的区别。

只是特别纳闷:为什么我的父母,我的外婆,我的舅舅我的姨父姨母那么喜欢我,可是爷爷却不太喜欢和我玩呢?

对爷爷清晰的记忆也只是停留着两三年而已,上学前便是模糊不那么清晰了。

还记得上小学二年级时,领成绩单回来,爷爷把我和哥哥,还有叔叔家的大我一岁的姐姐和弟弟,四个人召集在一起,拿出算盘宣布到:超出80分的有奖励哟!

超出一分是奖多少钱我忘了,只记得我和哥哥钵满盆满收获颇丰,而叔叔家的两姐弟,两手空空颗粒无收。

后来每每都是我和哥哥得到了奖励,因为我当时的成绩是班上非一即二的。

所以能体会到我内心多期待领成绩单的那天了吧。

每次有了奖状我和哥哥就忙着去找爷爷,爷爷总是会给予丰厚的奖励!虽然我无法猜测爷爷当时的心理,但记得当时他语重心长地说了要好好学习的话语。

现在,已近不惑的我,如此将往事一一捋来,多少能意识到爷爷对我的改观想必是从那一张张奖状开始的罢,所以便会有了爷爷叫我陪他一起去老爷爷坟上的事了罢,思来想去,甚是合乎情理!

又想起小学三年级时,也就是爷爷去世前不久,我作为班上唯一的一位少先队员,被安排和高年级的少先队员们一起去市里烈士公园春游,和我同去的哥哥是四年级的少先队员。

从学校回到家后,我们兄妹俩特意跑去给爷爷广播这个大事件,乐呵呵的爷爷给了我和哥哥每人三元旅游资费。

对于当时的兄妹俩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呀!但我依然认为,这是因为爷爷奖励我的哥哥,顺便奖励给我的!

虽然对爷爷心有些许怨言,但,想想,还是算了,往事已如云烟。又因为我的父母与兄姊极是疼爱我,所以我也是早已释怀。

只是终究遗憾我的爷爷去世得过早了些,岁月还未来得及向他展示我的可爱之处呵!

唉,或许,就这样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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