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尾声总带着几分仓促的怅然,十月六号的清晨,这份怅然里却藏着一丝急切的期待。前六天的行程像被按了快进键,脚步追着景点,味蕾忙着尝鲜,唯独把这片海晾在了行程之外。行李箱里叠得整齐的泳衣从未开封,连海风都只是匆匆掠过发梢,想起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既然到了海边,怎能不算真正与海打个照面?于是睡前暗下决心,要在回程前,赴一场厦门海上日出的约。
睡前反复确认天气预报,屏幕上“日出时间6:01”的字样格外清晰。民宿离海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这成了我敢早起的底气。五点十五分,手机闹钟还没响,我已轻手轻脚坐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家人们。洗漱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可想到即将见到的晨光,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五点半准时出门,楼道里传来亲家母在厨房忙活早饭的声响,女儿昨晚特意叮嘱“六点四十五分必须出发赶火车”,掐指一算,留给我的只不过一个小时,好在行李早已打包妥当,倒也不用慌。
推开门,海风裹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天刚蒙蒙亮,像被一层淡蓝色的纱笼罩着。过马路时,隐约听见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温柔的絮语。走到海滩边才发现,原来早有人比我更心急——沙滩上已聚了不少人,举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们早早架起“长枪短炮”,镜头齐刷刷对准东方海平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年轻姑娘们穿着亮色长裙,借着清晨的微光摆着姿势,同伴举着手机不停按下快门;还有几个招揽拍照生意的人,背着相机在人群中穿梭,偶尔停下和游客搭话。不远处,几顶露营帐篷支在沙滩上,帆布在风里轻轻晃动,不知住在里面的人,是为了第一时间看日出,还是想整夜听着海浪声入眠。
我踩着沙滩鞋往海边走,海边大石头上全是风化的贝壳,当海水漫过脚踝时,一阵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没在意裙角被溅湿的痕迹,只觉得这触感格外真切——前几天总在远处看海,如今终于能近距离感受它的温度。蹲下身,指尖划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正玩得入神,忽然听见身边有人轻呼:“出来了!”
抬头望去,东方海平面上,一道红色的弧线正慢慢向上拱起,像被画笔轻轻勾勒出来。不过几秒,弧线变成了小小的尖角,接着又渐渐舒展成半圆,橘红色的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我屏住呼吸,生怕眨眼间错过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一轮完整的太阳已跃出海面,刚好是六点零一分,与天气预报分毫不差。
云层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海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我赶紧掏出手机,镜头里的日出比肉眼看到的更显壮阔——海水泛着橘红色的光晕,远处的渔船成了剪影,连身边人的笑脸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忙着拍照、录视频,发到家人群里时,指尖还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不过十分钟,太阳渐渐升高,红色的霞光慢慢褪去,换成了耀眼的白光,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暖意。沙滩上的人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脱下外套,光着上身往海里跑,浪花溅起时,笑声顺着海风传得很远。
想起要赶早班回程,我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回到民宿时,早餐已摆上桌,孩子们还在磨蹭着收拾东西,我和女婿索性先推着行李车下楼打车。坐在车里,回头望了一眼海边的方向,晨光已铺满海面,心里的遗憾早已被这一场日出填满——原来有些美好,哪怕来得晚一点,也足以成为整个旅程中最难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