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拖拉拉,今天总算看完了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合上书,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读过的一篇短篇,《医生杜明》,里面有一句话,隔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世界没有人是干净的。"
久木祥一郎,五十出头,出版社的编辑,被调离了核心岗位,正慢慢地从体面的生活里滑落出来。松原凛子,三十八岁,书法教师,丈夫是医学院的教授,在外人看来什么也不缺。两个人在一场宴会上碰了面,然后开始了一段所有人都说"不该"的感情。他们租公寓,住旅馆,去轻井泽看雪,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找一种在别处找不到的东西。
身边的人说他们任性,说他们自私,说他们淫乱,说他们肮脏,说他们不知羞耻。久木的妻子说得很平静,凛子的丈夫说得很暴怒,同事们私下里说得很热闹。
可我合上书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说他们肮脏的人,自己干净么。久木的职场里,同事为了升迁互相倾轧,朋友为了利益彼此出卖。凛子的婚姻里,丈夫把妻子当成客厅里一件体面的摆设,冰冷地放在那里就行。
这些被秩序和体面层层包裹着的生活,剥开来看,里头是算计,是麻木,是日复一日的假装。久木和凛子至少是诚实的,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们不要体面,他们要彼此。他们不要秩序,他们要自由。
渡边淳一把结局写得很美。雪夜,轻井泽的别墅,他们喝了掺着氰化钾的红酒,赤裸相拥,含笑赴死。法医赶到的时候,两具身体已经僵硬得再也分不开。所有人都说这是悲剧,可我把那几页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慢慢浮起来的念头是:对他们来说,这也许是最完满的结局。
这个世界容不下过于干净的东西,也容不下过于诚实的人。久木和凛子如果真的活下来,辞职,离婚,搬到乡下,从头开始,他们的爱情迟早要被柴米油盐磨成和所有人一样的东西。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久木和凛子了,只是另一对普通的夫妻,彼此厌倦,彼此沉默,然后彼此背叛。
渡边淳一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死,让他们死在了爱情还滚烫的时候。死在雪夜,死在对方怀里,比死在漫长的平庸里,体面得多。
"这世界没有人是干净的。"可也许,久木和凛子,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