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过后,刘方舟本以为留级的风波已经基本上过去了,没想到还会有“余震”。
一天傍晚,同寝室的老六李方文带着遗憾的表情告诉他,宣传部干事基本上做不成了。
原来,在财专的第二学期,经过同寝室的老六李佳文的推荐,方舟成为了学校宣传部的干事。在当时,老六是财专的宣传部部长,口才比较出色,但是瘦得下巴尖尖的,走路像飘着的小鬼儿。
在宣传部,方舟发挥自己的文笔优势,在文字方面做了很多辅助工作,和六哥配合的很默契。
“重修一年不算处分吧?”方舟不解的问六哥。
“你的情况确实不算处分。”李方文说,“为了这事儿我和校方争论了好长时间,但是学校说以前没有留级生当学生干部的先例,而且新推荐的人选是一个副校长的亲戚。我知道了这一情况后,就没法和学校继续说了。”
“谢谢你,六哥。”刘方舟无奈的说道。他倒不是非要做这个宣传部干事,最主要的是怕心目中的女神雄红看不起他。其实,这个宣传部干事被撸下来,并没有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在方舟进入财专学习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们联系了一个友好寝室,是财政系的一个女生宿舍。一天晚上,他们友好寝室的老七带着一个女生到方舟的寝室来做客。当时,宿舍里就刘方舟捧着一本书在看,定睛一看,老七带来的居然是他先前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女生!但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就你自己在屋啊,老七?”说话的是方舟友好寝室的老七,她是一个朝鲜族女生,长得文静秀气,性格活泼,名叫罗京子,方舟先前到友好寝室去的时候就和她熟悉了。
“是啊,就我自己,他们都出去有事儿了。”方舟一边说着,一边兴奋的盯着罗京子带来的女生。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寝室的老八,她叫雄红,‘雄’是英雄的雄。”“我们班也有一个姓熊的女生,‘熊’是狗熊的熊。”方舟对自己敏捷的反应也感到惊讶,他们班确实有一个姓熊的女生,长得挺端庄的。
听了方舟的话,雄红的脸腾的红了,羞涩的低下了头,方舟忍不住怦然心动。
“其实刚入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方舟对雄红说道。
“啊?咱们没见过面,你怎么知道的我?”这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
“刚开学在火车站的时候我就见过你,那时候你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非常引人注目。”
听到方舟这样说,雄红的脸又红了,又粉又嫩,一脸的胶原蛋白。
“其实如果我是你的家长的话,男孩就起名叫雄伟。”
“我哥叫雄伟。”
“女孩就叫雄英。”
“我姐叫雄英。”
“所以你就雄红了~白里透红。”
方舟说完这些,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确认了女孩是他们友好寝室的老八之后,方舟有事儿没事儿就总找借口和雄红接触,他多才多艺,性情幽默,很受同学们的欢迎,雄红对他似乎也有好感。
等到12月,迎来了这一年冰灯节,方舟和雄红两个友好寝室相约一起去看冰灯,他们一起乘坐58路公共汽车,当时车上没有座位,方舟就和雄红面对面地握着扶手站着。
其他同学都在七嘴八舌的兴奋的说着话,尤其是方舟寝室的老大金光春和他们友好寝室的老七罗京子,用朝鲜语叽里咕噜你一句我一句的,但是方舟一句也听不懂。他只是呆呆的望着雄红,今天晚上,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就像一个天使。
“你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吗?”方舟问对面的雄红。
“一句也听不懂,偶尔大概知道点意思。”雄红说。
“我会唱两首朝鲜族歌曲。”方舟一边盯着雄红那张纯真的脸,一边显摆的说道。
“啊?你好像不是朝鲜族啊?”雄红惊讶的问道。
“我和我们老大学的,我把这两首歌的发音翻译成汉字,然后一字一句的学的。”
“那你真的很不简单呢,我没有音乐细胞,我们老七唱歌好听。”
“有机会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
这时,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空出了座位,方舟连忙拉着雄红坐了下来。以前在友好寝室,他约雄红跳舞的时候拉过对方的手,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很不一样。
其实每一次和雄红在一起的时候,方舟都觉得多少有点儿紧张,也很兴奋,她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与世无争,但又是那样的引人注目,就像一朵含苞的粉桃花。
有一天晚上,方舟从图书馆出来,像个哲学家一样背着手独自一人在校园里散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突然遇到两个女生向他迎面走来,并且听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原来是雄红和罗京子,忍不住发出笑声的是雄红,也没打招呼,转眼就没影了。“她在笑什么?”刘方舟心里想。
当天晚上,方舟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筛下来,在地上晃成了一片碎银,他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那天晚上之后,刘方舟经常在五楼的宿舍透着窗户往校园里看,寻觅雄红的身影,每一次“守株待雄”成功了,他都会兴奋好半天。
1988年的四月,刘方舟终于决定向雄红发动进攻。这一天,他来到了友好寝室,和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之后,小声把雄红约到了走廊里。
“你想说什么,这么神秘?”雄红问方舟道。
“我想请你去看录像。”
“就咱们俩吗?”
“就咱俩!”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舟紧张的要命,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已经出汗了,就像是一个犯人等待着法官的判决。
雄红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说:“那好吧。”
在雄红停顿的一瞬间,方舟觉得像一年那么漫长。当雄红给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连忙说:“周五晚饭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约好一起看录像之后,这几天方舟一直没心思上课,终于盼到了周五晚上,雄红如约在校门口等他。她今晚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粉红色的t恤,胸前十分突出。
“录像厅离这儿远吗?”
“就在前边儿,走几分钟就到。”
来到了录像厅,俩人选择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后排入座。方舟像小偷一样向周围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没有他们认识的同学。
老板一共放了两个录像,第一个是武侠片,对白的台词十分矫揉造作。第二个是秦汉和林青霞主演的爱情片,方舟一边看一边不断的瞄向身边的雄红,剧情高潮的时候,方舟忍不住握住了雄红修长的左手。
雄红挣脱了两下,见方舟紧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于是放弃了抵抗。她的脸更红了,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从录像厅出来以后,方舟对雄红说:“咱们往前面走走吧!”俩人往学校的反方向散步,路边的丁香花已经开了,香气扑鼻。
“你真无赖,死死的拉着人家的手不放!”雄红嗔怪道。
“你这是第一次看录像吗?”
“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
“第二个片儿挺好的,第一个片有点粗制滥造,台词我一句也没记住。”
“我记住了三句!”
“啊?哪三句?”
“原来,你就是‘秋雨夜夜孤灯下’的孤灯大侠啊!这是第一句。”
“原来,你就是‘不死不救赛华佗’啊!这是第二句。”
“原来,你就是‘恨满天下碎心人’!这是第三句。”
“你的记忆力真好!”雄红转头望着方舟说。
方舟趁机又拉住了雄红的左手……
那天晚上看完录像之后,方舟和雄红又约会了几次,有时一起去逛公园,有时一起去逛书店,还一起去了一次秋林。方舟想在暑假期间给雄红写信,雄红没有同意。
可是现在,刘方舟成了一个留级生,他最大的痛苦是无法面对雄红,有一个月没去找她。
过了一个多月,方舟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出现了在了雄红面前,可是他发现,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雄红对他的问话闪烁其词,说话也越来越客气,但明显感觉到话里话外和他保持着距离。
“真没劲!”一天晚上,方舟找完雄红之后,终于明白了雄红的用意,他整整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