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蛋花的折堕总带着三分自弃的艳。分明是凝脂雕的骨,偏要学那薄命红颜,从枝头往下坠时,竟似被人抽了魂——五片丰腴的花瓣齐齐朝后翻卷,露出鹅黄芯子里蜷缩的经络,倒像撕碎的绢帛上未写完的绝命诗。
最不忍看它触地那瞬。白日里矜持端方的白玉盏,此刻瘫软在青砖上,花托处渗出蜜色的浆,仿佛连月光都熬成了粘稠的苦。有时恰巧跌在蚁穴边缘,工蚁们便举着破碎的瓣缘行军,倒像是押送一具溃散的肉身回巢,而花萼上未干的露,竟比超度亡魂的灯油还要沉。
深夜常闻折枝声。不是茶花那种玉石俱焚的脆响,而是丝绸寸寸撕裂的叹息。晨起总能拾得几朵将堕未堕的,托在掌心像捧着夭折的星子——原来有些坠落不在云端,而在蜜蜡似的蕊心先一步发了霉,腐香从螺旋纹的深处漫出来,比佛前燃尽的线香更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