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架

支架

支架原本是用来表示支撑物件的架子,后来,西方人发明了心脏支架,做心脏支架的人越来越多,支架便成为心脏支架的专用词汇。日常生活中,只要有人说到“支架”,人们就会想到,这是指心脏支架。

我知道“支架”这玩意应该有30年。那时,我接近中年,父辈及他们的亲朋好友大都在60岁左右,这群人中有不少患上因冠状动脉硬化而堵塞的叫作“冠心病”的疾病,其中,重者突然发病,一旦抢救不及时,就会变成心肌梗死丢掉性命。血管堵塞超过75%的冠心病人要按支架;对于那些不宜按支架的病人,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堵塞低于75%的病人既不按支架,也不搭桥,医生开药让他们回家去吃。那会儿,还没有国产支架,进口的支架要好几万,后来有了国产支架,价格降了下来,但也要两三万。再后来,也就是近几年,随着纪检部门在医疗领域的反腐行动的深入以及国家医保局持续开展医药、医疗用品集中采购,支架的价格降到几千元左右。医疗领域的反腐行动使得支架价格下降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医生拿了支架商的好处费,受利益驱动,病人没有堵塞75%,也会“逼”他们按支架。这里用“逼”字,并且加引号,是因为医生的“逼”不是通常情况下的“逼”,更多的还采用“恐吓”手段“威胁”“逼迫”不该按支架的病人同意按支架。这些医生,有的利用医患之间信息不对称,有的利用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心理,病人不肯做的,他们就从病人亲属处着手,搞迂回战术,达到让病人安装支架的目的。据说,某地级市一个老牌三甲医院的心内科主任拿了数不清的回扣,五年前,一次性退回1000万按支架的回扣。


我二十年前,有过两次险些被安上支架的经历。一次是因为看CBA电视直播江苏南钢队和广东宏远队男篮决赛太投入,第二天心里难受,经检查,确诊为冠心病,住进淮安市一院。恰巧,心内科主任和我夫人是同学,幸亏这层关系,不然,我的心血管里就会有一个或几个支架在里面,无法像如今那么潇洒地参加马拉松和铁人三项比赛。检查心血管是否堵塞、堵塞程度有多种方法,最好的是心脏造影。一般情况下,为了减轻病人痛苦,都是在造影的同时,只要确定病人血管堵塞在75%以上,当场就按支架;没达到这个标准的,通常不安。这本是件很难舞弊的事,但由于心脏造影是个技术活,对于外行来讲,属于高科技的范畴。病人家属几乎都是外行,既看不懂电脑上显示的血管堵塞程度,也不知道百分之多少要按支架,被动地被医生牵着鼻子走。给我做心脏造影的主任和我夫人是同班同学,是个钟情钟义的男子,绝不会因为拿支架回扣给本不该按支架的同学老公按上支架的。这是我第一次侥幸没被安上支架。

还是幸亏我夫人这个好同学,让我逃脱第二次被按支架。记忆中应该是那次从市一院造影手术室侥幸逃脱没被安上支架八年以后,我心里不舒服去区医院看病,医生做了检查后,诊断为冠心病,口气坚定地对我说,你的心血管已经堵塞得很严重了,必须按支架。我被他说得心里七上八下。我是个有主见的人,可对方毕竟是医生,人家又不是空口瞎说的,仪器检测的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就在我被这个医生说得有些犹豫的时候。忽然间,我想到了我夫人的这个同学。口里答应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决定按不按支架。还没走出区医院大门,我就拿起手机,拨通夫人电话,把区医院让我按支架的情况对她说了,让她帮我联系她的这个老同学。她立即给老同学打了个电话,还巧,已经从科室主任岗位上退下来的她的这位老同学在医院,让我带着区医院的检查报告去找他。区医院和市一院相距只有一华里。不一会儿,我就找到夫人的同学。他看了报告,指着上面的字样,对我说,才堵塞50%,用不着按支架,口气同样十分的坚定。夫人曾经对我说过,她的这个同学在全市心内科是个数一数二的权威,按支架对他来说,更是手到擒来。权威医生看了报告那么肯定地对我说了不需要安装支架,我自然不会听区医院那个利欲熏心的心内科医生的鬼话,把一根金属的架子放到我的血管里。


从那以后,我自己再也没有和支架打过交道。最近这六年,我投入“马拉松”“铁人三项”等高强度体育运动,身体比年轻时还棒,压根就没去过医院。倒是我的二哥侯永生前几年做过两根支架。还有一个朋友,也因为心血管堵塞厉害,装了四根支架。除此之外,好像没听说过周边的亲朋好友还有谁装了支架。

昨天,我去南京参加省企业作协主席会议,晚上,《新华日报》原策划部主任、资深记者,我的长篇小说《商贤》电视连续剧改编编剧,比我大五周岁的修铁钢先生请我小酌,在淮安我们就谈妥,他请客,我带酒。两个人在包间坐下,点了四菜一汤以后,我打开一瓶茅台1935,对他说,我因为反流性食管炎加重从今年春节到现在没喝一口气,今天两人小酌,不能让老哥一个人喝,我也破戒喝几杯。他听我说完,立即对我说,我也戒酒了。我忙问怎么回事。他说两年前按了一根支架,医生不许喝酒。我看了看他的气色,和三年半以前见到时没什么两样,70多岁的人,看上去像60多岁。我考虑酒也带了,不喝酒,聊起来不带劲,便说,少喝一点。他没再推脱,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起来。首先聊的便是他按支架的事。我说,你身体那么好,70多岁的人,还在两个企业供职,怎么突然就按上支架呢?他说,别提了,两年前,我只是感到心口有些发闷,去鼓楼医院看病,医生说我是冠心病,需要按支架。我问,堵塞没有75%,不需要按的,你堵塞多少?他说,我也搞不清楚。当时,我躺在病床上,造影的管子从左臂一直插到心脏旁,说是检查,后来,就按上了。我问,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按了?他叹了口气说,医生太坏,他把我老婆孩子叫到电脑前,对他们说,我的血管堵塞严重,不按支架有生命危险。我插话说,医生吓唬你的家人。他说,我躺在手术床上,做不了主。我忙说,你肯定堵塞了75%,没堵塞那么多,医生不敢对你老婆孩子说谎的。他摇了摇头,说,现在的医生为了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的话让我想起十几年前区医院医生要给我按支架,在市一院心内科做过主任的我夫人同学及时阻拦的事来,轻轻点了点头。


席间,我们除了聊《商贤》电视连续剧的事,没少聊冠心病和支架,两人都认为按支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坏事,主要是装上后,心理有障碍。且不说,血管里多了个金属做的架子,要终身服药,最重要的是血管里多了根支架,总觉得自己是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病人,胆小的把医生的话当圣旨,不可剧烈运动,不能熬夜喝酒,不敢过度劳累,即便胆大地突破这几个禁区,心里也有顾忌。我的这位七十有二的老哥年轻时身体就好,有一斤酒量,即便过了七十,按了支架,每天依然上班,有应酬照样喝二、三两。我知道他酒量大,但就是因为那根可恶的支架,让我不敢劝酒,宁愿自己多喝点。好在修兄是个爽快人,对血管中的这根支架并不十分在意,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把一斤茅台1935全喝完了。按杯数计算,我喝了近6两,他喝了4两多一点。即便他头脑清醒,腿脚敏捷,饭后我也坚持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而只有半斤酒量的我,回宾馆时却有些歪歪扭扭。

第二天早上起床,七点半左右,我放心不下修老兄,想起昨晚他席间对我说的老婆在上海替儿子带孩子,就一个人在家,赶紧给他打电话。我先是用微信电话打的,半天没人接,心里便有些紧张。赶紧挂了,又用移动电话打,话筒传来接通的声音,就是没人接。我心里的紧张开始加剧,大脑中想入非非起来,一阵恐慌不由涌上心头,大脑里盘算,如果他出事我该怎么办。我既不知道他家的门牌号码,也不知道他老伴和孩子的联系方法,看来只有通过小区保安去找了。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修兄清脆的声音。我忙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没事,喝得刚好,昨晚到家洗了把澡,又看了会电视,一觉睡到天亮。上午我还要参加两个会。听了他这番话,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夸赞他一番,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我感觉,支架这事可以写篇文章,起先我想把题目叫作《心脏支架和心理作用》,后来觉得点白了立意并不好,就叫《支架》,应该不错,除了写我和安了支架的修兄小酌前后的事,还可以写写支架与我自己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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