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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护院,中看不中用!我都到跟前点他们的穴道了,他们还跟在做梦一样。”
‘锦毛貂’心里轻蔑地嘲笑着,当他像往常一样从城西富商钱百万家中捞够一大包珠宝,熟练地窜上屋顶,准备逃离现场时。他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作为一个惯犯,‘锦毛貂’训练得一双耳朵已经比最出色的猎豹还要灵敏,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但他自诩轻功高超,于是开始东兜西绕,企图甩开后面的“尾巴”。
但这次,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那轻微的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紧跟着他。而且,正逐渐地把他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你跑不了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眼见逃不了了。‘锦毛貂’索性也不逃了,转过身来,直面漆黑中那个伟岸的身影。“你是什么人?”
“荆州捕快陆缄,奉命缉捕你这个大盗‘锦毛貂’。如今人赃并获,你还不束手就擒!”
‘锦毛貂’嘿嘿一笑:“想抓我,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话音未落,身子一弹,一个连环踢扫了过来。
陆缄连连侧身避过,‘锦毛貂’身手奇快,一击不中,骈指如剑,又向他咽喉刺去。陆缄用力一挡,他这一击偏了数寸,便落了空。
这几下兔起鹘落,‘锦毛貂’没占到半点便宜。正所谓做贼心虚,‘锦毛貂’虽然看似招招致命,其实他根本无心恋战,眼见对方不是善茬,眼珠乱转,只想找个机会逃之夭夭。
陆缄见他将身一矮,整个人像入水的鱼儿从自己手底下滑过,下一秒,已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
“哪里走!”陆缄如影随形追上去,五指成抓,直扣他肩头。‘锦毛貂’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脚下不停,肩头往下一沉一缩,想躲开这来势汹汹的一抓。
结果,陆缄没能抓到他的肩头,倒是一把把他脸上的黑色面巾给扯下来了。‘锦毛貂’只觉脸上一凉,吃了一惊,脚步一缓。下一秒,陆缄出鞘的长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锦毛貂’不敢动弹,下一秒,陆缄转到他跟前。月光下,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陆缄有些惊讶,想不到威名远播,让荆州大户人人自危的大盗,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件事虽然是匪夷所思。但是职责所在,陆缄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沉声道:“你的武功不如我,逃是逃不了的。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刀剑可没长眼睛。”
“等等,我有话说。”‘锦毛貂’瞪着他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忽然说道。
“你说。”
“你要抓我,请问我身犯何罪?”
陆缄毫不犹豫道:“你几个月的时间内,洗劫了荆州大小富户十余家……”
“不错,我洗劫的都是荆州的富户。这些富户都是为富不仁,靠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发家的。如果说我洗劫他们有罪的话,那他们洗劫老百姓,是不是更大的罪过,更应该受到严惩?”
“这……”陆缄被他这样振振有词一问,居然被问住了。
‘锦毛貂’字字掷地有声:“我‘锦毛貂’虽然是大盗,但自问盗亦有道,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我一向只取财物,手下从未伤过一条人命。所得之财,也全是用于救济贫苦穷人。请问,我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错?”
陆缄沉吟一下,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我承认,你的所做所为确实值得钦佩。但是,不管你有多正当的理由,你的行为始终是触犯了国法,我身为捕快,就有责任要将你绳之于法。”
‘锦毛貂’冷笑一声:“既然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我犯的罪名可不小,如果抓到衙门里,不知要受到何等的折辱。我看你有这样的身手,相信你不是个宵小之辈。反正打不过你,与其落网受辱,不如死在你手里,这样我能得个痛快,你也可以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交差。”他昂起头:“你动手吧!”
“你真的不跟我走?”
“我宁可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陆缄见他如此硬气,倒有些钦佩起来。提起手中剑,有心给他个成全。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职责所在,自己与眼前这个大盗,一兵一匪,本就不是同道中人,不能对他心生怜悯。只是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脸,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这一剑,却怎么也刺不出去。就这样僵持良久,陆缄终于喟然长叹:“你赢了,我下不了手。”
“你真的肯放过我?”‘锦毛貂’难以置信,问:“你不怕交不了差?”
陆缄叹了口气:“你说服了我。你的确罪不至死,我不忍眼见你白白送命。今晚,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吧!”
‘锦毛貂’一瞬不瞬看着陆缄,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意。他正想开口道谢,忽然,他仿佛于黑夜中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面色骤变,失声道:“小心!”可是,已经晚了,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那物快如流星,悄无声息飞射而至,陆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肩膀像忽然被什么马蜂叮了一口似的,一阵刺痛。
陆缄飞快转身,背后人影一闪而过,陆缄眼看追不上,手中剑脱手而出。剑直如矢,便听得黑暗中那人闷哼一声,被长剑钉在地上。
“陆捕快,你没事吧?”
陆缄忍痛拔下暗器,见是一枚小小钢针。陆缄笑笑,他原想说不碍事,可足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幸好‘锦毛貂’一把扶住。下一秒,陆缄清楚的感觉到伤口处有麻痹的感觉向四处蔓延。
“这鬼针……有毒!”
“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解药。”‘锦毛貂’着急地说。
陆缄强笑道:“别傻了。他既然有心用毒伤人,又怎会把解药带在身上。”
“到底是什么人暗算你?”
陆缄也满心不解。‘锦毛貂’扶着陆缄走到那人尸体旁,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周身浸满鲜血。‘锦毛貂’把他翻了个身,陆缄一见之下,登时惊呼:“是他?”
‘锦毛貂’一见陆缄的表情,明白了:“你认识他?”
陆缄强忍着痛楚,低声道:“他是总捕头赵勇的亲信。”
‘锦毛貂’更惊讶了:“他是你们公门里的人,为什么反过来害你?”
“他是冲我来的——这是个阴谋。”他咬牙说完这一句,体力不支,坐倒在地,神志也开始昏迷。可是越是到这种生死关头,他心里反而忽然像明镜似的敞亮,杏花楼的一幕在眼前缓缓回放,他在这瞬间看清了许多真相:“他们故意利用你,引我到城西来,就是为了暗中埋伏杀手杀我,只恨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们,他们是谁?”‘锦毛貂’追问,陆缄对他有不杀之恩,在他心里,早认定了他是自己的恩人,眼看自己的恩人在眼皮底下遇难,‘锦毛貂’这份愤慨就不必说了。
“秦忘川——要杀我的人是荆州知县秦忘川,他觊觎我妻子的美色,势必要除了我——‘锦毛貂’,我求你,告诉我的妻子,”陆缄挣扎着道:“让她务必务必要小心秦忘川!”
“可是,我只是个大盗,尊夫人怎么会相信我呢?”‘锦毛貂’为难地说。
陆缄用尽全力将剑首的剑穗取下,轻轻道:“把这个交给她,这是她亲手为我做的。她要我……看见剑穗就像看见她在我身边一样”,他说话已越发艰难:“你交给她,她会相信你的……”声音渐低,竟就此死去。
‘锦毛貂’将剑穗紧紧握在掌心,他在心中发誓:“恩公,我一定不负所托,你放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