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早点摊,见到一位老人。
晨光还薄着,摊前腾起白蒙蒙的蒸汽,煎包的焦香混着小米粥、八宝粥的米甜味,在人堆里搅来搅去。老人就夹在排队的缝隙里,大约七十出头的年纪,脊背弯成一张旧弓,灰蓝的布褂子松垮垮挂着,领口磨出毛边。他左手攥着零钱,右手下意识地扶住腰,每挪一步,右脚都像被地面粘住似的,得先微微侧身,脚尖蹭着地皮,再缓缓拖过半寸。买好两个包子,又打了一份小米粥,粥装在一个不锈钢保温桶里,桶身擦得锃亮,却被他攥得微微发颤。他转身去小料台夹咸菜丝,先把粥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筷子在盆沿磕了两下,才夹起一撮,颤巍巍地送进塑料袋,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终于挪到自行车旁,那是一辆很老式的自行车,不过并非二八大杠,车座裂着口子,后架绑着个褪色的布兜。他先把保温桶放进车筐,再腾出手去撑车梯,左脚踩稳地,右脚抬起来,朝那根铁棍踢过去——第一次踢了个空。他抿着嘴,下巴绷出几道褶,又试了第二回,总算踢起一半,车歪斜着立住,像随时要倒进风里。
我端着粥碗,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灰蓝的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忽然就涌起一阵悲凉,说不清是为他的右脚,为那辆怎么也撑不稳的车,还是为他独自一人应对这熙攘人间的姿势。
不知道他的子女是晨起太忙,还是远在他乡,抑或他本就孑然一身?这样的老人,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当他们连一碗粥都端得吃力时,养老的答案,究竟该写在儿女的孝心里,还是社会的保障上?或许两者都该有,可眼前这位老人,好像既等不到儿女的双手,也够不着制度的温存。
晨光渐渐亮了,热气从摊前漫向街角,可有些影子,始终拖得又长又沉,在我眼前晃荡了一整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