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水,今天又回到老妈这里了。老弟为了接我还请了一天假。路上听老弟说起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他说老叔没了。
老叔今年可能刚刚58吧。他这么早离世,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老叔是爷爷奶奶最小的儿子,被疼爱的不得了。爷爷一生对自己的儿女都苛刻,唯独对这个小儿子疼爱有加。我对老叔很早时候的印象还是我跟弟弟好像只有几岁的时候,老叔受托过来照看一下我们姐弟俩吧,因为在我印象里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家。老叔比我大7岁,那时也就十几岁。不知道是哪句话说不对了,我跟弟居然赶他走,跟他说你回家吧。老叔就真的回家了,还被气哭了。再后来记得的就是大概他已经20多岁了,穿着瘦腿喇叭裤,很时髦,好像提着录音机,会跳舞。后来我们家搬家了,到了另一个城市,跟奶奶家和姥姥家的这些亲戚们就离得远了。然后就听说他跟老婶结婚,有了孩子,后来因为打老婆,老婶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再然后就是几年前在烟台大姑家看到他。听说他也不怎么干活,经常到大姑家来要钱要吃的,让大姑给他付房租和电费。大姑请我们吃饭的时候也把老叔叫了来。那会我还执着的问他平时都干什么活。他始终没有说清楚。大姑的女婿还替他解围,随便说了几个。现在想想大姑家的女儿女婿,虽然他们也不理解甚至反感老叔这种不劳而作的样子,但他们其实都比我要宽厚和涵容。
老叔似乎一生都没有发展出正常的社会功能养活自己。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养育方式,让他有了一些歪曲的价值观。大姑说,给他找的每一份工作他都会明显和理直气壮的不负责任,最后总会被辞掉。但老叔长得好,总有女人愿意跟他混在一起。可是当真有经济能力的女人愿意养着他的时候,他又嫌弃女人跟其他男人的不清不楚而严词拒绝了,表达出一种极为传统的自尊心。这是我一直觉得不能理解的,如果活都活不起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意可以养自己的人有什么样的品德或者道德呢?所以最后这些年他要么依赖他大姐和外甥女,要么依赖二姐给交钱找的福利院。即使最后进了福利院,即使得过严重的脑梗,他也仍然用二姐接济他的一点钱去买酒买烟,一直抽到喝到大小便失禁,直到几天前最终离世。
今天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评判,却是因为纪念。他是我老叔,是我的一个亲人,在我的生命和基因里有过交集。他的人生轨迹与我日渐形成的价值观格格不入。但我在大姑家女儿的悲痛中觉察到一种从无评判的慈悲。一个生命来了,又走了。他的过程里不仅仅有不堪,也有悲苦。我不再评判,因为我没有资格评判。我不知道这个生命为着什么而来,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如此匆忙而去。唯有感触和感慨。老叔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