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子，每天傍晚的时候，我都会看到一只绿头鸭。
那是人家养的，浑身羽毛黑中夹白。营养好，精气神完满，毛色光滑，头顶一撮墨绿色的毛发，莹莹发亮，最是引人欢喜。
它太喜爱自由了。
从人家家里飞出来，就不肯回去。晚上住哪里，不劳我操心；白天吃什么，不劳我操心。
他的主人常常想它回去，可它就是不肯。主人已经动了杀机，它若再不回归，最后是谁家餐桌上的美味都不知道。主人在村中下达悬赏令:捉住绿头鸭者，一起喝酒。我到现在没有看见他家酒瓶开封。
它是从哪里起飞的，我真不知道。我只看见它飞过来，在傍晚的河道上，昂着头，看起来非常傲慢。身体肥硕，然而是健壮的肥硕，振翅有力，全没有一般母鸭的蹒跚臃肿，两只脚蹼向后有力伸展，似乎把腿筋拔得再长一些。
完美的飞翔！
王勃说：落霞与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说的就是此时的霞，此时的绿头鸭？
看见有人在河边，它会嘹亮地大叫一声：嘎！
是示威吗？是炫耀吗？还是劲大无处使？我说不清。
这只绿头鸭，你是要成精吗？
有人在南岸追捕它，它就飞向北岸；有人在北岸张网，他就飞向南岸一侧。两岸都有人，它就飞在中间。
飞一趟，我不知道有多远。
你个家禽，充什么飞鸟儿？我常常这么想。然而它真的是一只会飞的绿头鸭！
当它飞回来我再看到它，天就要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