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姐1岁丧父,跟阿妈相依为命到10岁,爸妈结合让她成了重组家庭的孩子。
她12岁时我出生,正是叛逆期,她大喊「我妈不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巴掌正正落在她脸上。
14岁时,阿姐顺利进入学校文艺队。
市一级表演前夕。
「妈,我明天表演。你来看吗?」阿姐试探着问。
「你知道的,我要带你妹妹……」阿妈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阿姐。
「妈,你是不要我了吗?」阿姐不敢抬头看。
「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也长大了,你要懂事……」阿妈还是没有放下手上的工作。
「又是妹妹!又是这个家!」她哭着跑出去。
15岁时,我刚3岁,肺炎住院。妈也在医院。
生日那天只有她自己的家,「妹妹住院重要,我生日也很重要吧?」
正好演出之后文艺队在庆祝,她就过去了。
也就有了开始的那一幕。
上面这些都是我妈后来跟我说的。
阿姐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染上毒瘾,更没有想到是这些她曾经那么信任的「朋友」带她一步步走到了万劫不复之地。
毒瘾发作的时候,一开始是全身的鸡皮疙瘩,随之而来的是胃肠道的痉挛,再就是翻江倒海。一旦开始腹泻,就是直到脱肛才停止。腿软,全身乏力,情绪暴躁。见桌掀桌,见凳砸凳,似乎这世界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第一次腹泻以为只是自己食物中毒,直到去了几次厕所,那种绝无仅有的味道让她逐渐意识模糊,又清醒意识到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
阿姐她想去看医生,她喊阿妈,房间外面没有人。她继续叫,喊到声音嘶哑,看到床上的枕头明白过来——自己没有在家里。「这是什么地方?」
阿姐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看清楚那些所谓「朋友」。她质问他们,给她吃了什么。她会不会死?
他们说,「你不会真那么幼稚吧?」
「我们给你的是好东西,你自己吃坏肚子了,关我们什么事?」
「不可能!绝对是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脏东西……」阿姐话没说完,一个巴掌就把她呼倒在地上。腥红混杂着胃酸,这下更加翻江倒海了。
「你不要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那天我们都吃了,就只有你自己这样……」他们又继续说。
「你这种情况,一般是身体不能适应,我再给你一颗,你吃完就好的了……」那个递药丸的人,再次递过来一颗。
阿姐还来不及反抗,却已经被另外的人架起来,药丸直接丢进胃底部。
就这样,她又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直到第二次发作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床上。
这次同样是一地的呕吐物,全身乏力,不同的是,她已经明确自己染上了麻烦。
她不敢跟阿妈说,她用尽全力逃出家门。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阿妈那。
阿妈跌跌撞撞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当然只有满目疮痍。
阿姐身边的痕迹,成年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些什么东西!很多人在现场围观着。
得知一二的阿爸带着警察撞开阿姐房门,架起人就要往门外走。
踏出门前,阿姐用尽全身力气回头看他们,但是他们那些我认识的跟不认识的,都在说话,却没有人看她。
有二就会有三。
第二次被送的时候已经是强制解毒。
自此,阿姐开始了连续好几年反复戒毒的生活。
最后一次躺在病床上,医生那句话,阿姐说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不要以为年轻,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身体是自己的,不能从阎王手里抢你回来一次又一次……」
是的,阿妈曾经说过,那一次被送是姐姐自己去的警局。她身体的反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她终于明白到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这几年间,家里只有阿姐零星的消息。
盛夏,距离小学开学还不到半个月,忽然接到我姐要回来的消息。
我妈在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好几个来回,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终于说了句「回来就正经找个工作……」
我有记忆后的第一次见她,就是她「回来」的那天。
下午放学,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人。
「阿妹已经长那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阿姐说着就要走过来。我看着这个记忆里没有出现过的人,有点陌生,但又有点熟悉。
「妈」我直接走到阿妈身边,我想我现在也一样是个小孩子。
房间里。
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从行李袋拿出来的外套,散发着不一样的香气。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搬了邻居给的衣柜过来后,显得更小了。
「其实这里都不够地方睡,怎么住两个人?」我走进房间,看着阿姐说。
「哦,不够地方吗?」阿姐显得有点局促,笑容僵硬。
「反正我觉得不够地方睡。什么都要变成两个人的……」我撇着嘴说。
阿姐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收拾衣服。「亲情跟家庭温暖果然很难」这话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