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轻人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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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一松手,那些沉甸甸的对世俗的执念就会散去。像一缕极薄的云,被风扯得很远,远到天边,远到几乎看不见了。它曾经也是浓的,蓄满了水汽,颜色是铅灰的,沉沉地压在头顶,教人喘不过气来。如今却只是淡淡的一抹,若有若无地挂着,仿佛一声太息,融进了无边的蓝里。

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感觉是充盈的;空的是那些曾经缠绕的结,满的是无边的、清冽的自由。人像一只蜕了壳的蝉,留下那层脆硬的外骨骼在树干上,自己却爬向了更高的枝头,试着发出一声嘹亮的、毫无挂碍的鸣叫。

在安吉江南瑶坞,有一条极缓的小溪,水声轻轻的,可以看到它滑过圆润的卵石,柔滑的痕迹,不留一丝停顿。水上飘着几片树叶,也不急着流走,只是悠悠地打着旋儿,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远了。那几片叶子曾经在枝头炫耀过自己的生命力,如今顺水而去,便也随它了。岸边的芦苇刚出头,风来时,便齐刷刷地弯下腰去,腰肢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风过了,又慢慢地立起来,依旧是那副淡然的、与世无争的样子。心里没个系着的东西,风也轻,云也轻,连这一河的春水,也都是轻的了。

那位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仿佛更懂得这份轻的好处。旁人看来,辞官归隐,或许是被官场冷落,是人生潦倒,可在他,却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在。南山日日在,只是人心被俗务填满了,才看不见罢了。他放下了县令的印绶,却拾起了整个田园的清趣。那份执念一浅,那寻常的山,寻常的菊,便都成了他一个人的清风明月,成了一个无人能夺去的、丰盈的宇宙。他的日子,不也就是一叶顺水的扁舟,飘飘荡荡,任意东西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是那种带着灰蓝的、柔和的暗。远处的人家,亮起了一两点昏黄的灯光,暖烘烘的,却又隔着些距离,互不打扰的样子。那方才的一切,那高天上的云,那溪水上的叶,连同那一点关于日子的联想,都慢慢地沉淀下去了。心里静静的,不再是空无一物的死寂,却有一种饱含了复杂体会的安宁。俗世间那些纷扰的、黏稠的执念,如今都像是隔了层薄雾在看,看得见,却再也扰不动心了。

这一身的轻,原来是这么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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