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气温骤降,从20度直坠至10度;昨日再跌至5度,午后却意外漏进几缕阳光安慰人;今日却更冷了,躺在被窝里磨蹭着不肯起身如厕时,手表屏幕亮着刺目的1度。对妻嘟囔:“不起来了,锻炼免了吧。”可窝着也是翻来覆去难眠,手伸出被窝片刻便冻得发疼,只得套件绒衣护住手臂,倚在床头读完《人民文学》上玉环籍女作家苏沧桑的《迁徙的群山》。
这篇长散文写她去年七月东非大草原与动物们的零距离相遇,恢宏场面摄人心魄,文字间藏着温暖与悲怆,哲思漫向人类与万物共通的苍茫之境。掩卷时,我正浸在作者以经历与文笔织就的辽远地理与迥异生态里,忽闻手机作响。
“起床吧,别看书了。”朋友竟猜中我的状态,“这么冷出去干吗?”“约了几个去钓艚吃鱼饼。”他们等我约半小时。前天加的棉毛裤、昨天换的羽绒服、今日围的围巾,此刻全成了我出门的“装备”。天阴沉沉的,没半点太阳,冷意像细针往骨头缝里钻。
钓艚旧时需翻“百步岭”,如今从赵三王一侧开车便能直达。车到一家简朴小店“新路小炒”停住。进门一看,有夫妻二人守着三张桌维持营生。老板是本地人,开口便对我们说,“生意难做啦,油带(带鱼的一种)已经涨到九十多一斤,大鲳鱼要四百多了!”我虽不懂行情,可朋友们都是吃货,也直咂舌:年关近了,鱼货价怕是要“窜”上天了。一个个聊起天来,对这些天的海鲜价位门儿清。老板自夸拿手绝活是做鱼饼与蒸糯米饭。我们中午每人两个大鱼饼,嚼得津津有味,其他菜也恰到好处,众人连称下回还来。
吃完站门口抽烟,忽念起几十年未走的“百步岭”。车停此处不便,便唤郑先生开去岭脚等候,我们步行逛逛这条山岭。风烈,寒彻骨,冷嗖嗖的风一下勾出我的童年旧事:六周岁起,除寒暑假外,我每日随父亲翻越这条岭去上学,足足走了一年。最难忘寒天里穿行山坳,风如刀割,冻得浑身打颤;父亲见我走得慢,常背我爬岭,喘着粗气仍不肯放。想着想着,眼角竟有些湿润。
当年视若畏途的山岭,如今走起来只觉寻常。可这条曾是鹰东和东沙人民的必经之路,今天大中午竟无一人踪迹。原来沧海早已变桑田,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倒似麻木了,对世事变迁浑然不觉。天翻地覆,慷慨乎?怅惘乎?
下山后搭郑兄的车各自散去,我一个人转去了“老头游艺馆”。老头不在,正为慈善活动奔忙。他快退休了,即将接任慈善书画联谊基地负责人。过几天上头来授牌,他这几日忙着去鼓捣接待事宜去了。我看了馆内挂着范曾、吴山明等名家的几幅真迹后,再看了一些老头自己写就的还堆在桌上的书法作品。与漂亮女馆员闲聊几句,呷几口热茶,约好改日再来,便归了家。
这天,从《迁徙的群山》里看生灵万物奔赴自然的壮阔,从百步岭上拾童年与父亲的温暖归程,从游艺馆中触传统与善意的绵长余韵。看似散漫无序,可陷在沙发中打盹时,竟然还能把这一天给串了起来:原来,都是生命活在不同维度里,为了生存,无论物质和精神,都在不停地迁徙,寻找所谓"诗意'的栖居地:或向远方探秘,或向故地寻根,或在游艺中安顿精神。我为自己这一刻获得的“哲思”而窃喜时,老婆一个毯子扔过来:冻着了别怨天尤人!
嘿嘿,什么哲思,什么精神,还是老伴实在,根本不玩这些虚的。盖上毯子这一刻,感觉生活才算有了真正的融融的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