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与生命握手言和(7)

这样的大雪狂天,这样的带着幼娃大半夜离家出走,任何一个儿女可能最先想到的都是回娘家,投奔母亲的怀抱,寻求寻求温暖,诉诉苦情,享受享受母爱,但是我不能。

我早早地就知道我不能,并且任何时候我都不能。

所以我恨他们,我只能源源不断地平定他们的乱子,永无休止地为他们提供钱财,解决他们的一次次危机,而我却不能给他们添乱,一丝一毫的乱,永远不能。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给母亲添乱是我生儿子坐月子,婆婆因为在外地,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儿子没有任何生活能力、也不会照顾人,所以为着我给她家添了孙子,特意大老远地赶来,拉了满满的一车鸡鸭鱼肉、小米、鸡蛋、奶粉、尿布和各种小垫子、小被子,再加上两千块钱一并交给了母亲,希望她能善待她的孙子和儿子。

结果母亲还是生气了,大发雷霆,让母亲生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的气任何一件小小不然的事情都可以引发出来,诸如那个人吃了案板上冬天里的一根黄瓜,母亲生气了,那个人抽烟把烟灰掉在了地上,母亲生气了,那个人洗尿布用了很多的热水,母亲生气了,那个人饭碗里剩了几个米粒,母亲生气了,孩子晚上醒了那个人没醒,母亲生气了,孩子没吃饱或者尿了哭闹不停,母亲也生气,总而言之,她生了太多太多的气,发了太多太多的火,我们如履薄冰、心惊胆战,她试图去教育那个人,结果没起作用就转过矛头来骂我,骂我找了个废物,骂我没有事先管教好他。好几次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为了儿子我还是忍了下来,一个月子,我瘦掉了二十多斤。

那时我就发誓即便流落街头我也再不会回那个家,不会求助于她。

我迎着大雪继续找,第二天亦无果,我有点沉不住气。好在第四天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她给了我一个人的电话,那个人居然很痛快地就把房子租给我了,并且同意我先交一个月的房租300元。

我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只是那个房子实在太破了,它四处漏风,门晃晃悠悠的一脚就可以踹开,地面和墙面灰迹斑驳,厨房的油渍上还挂着几只正在催死挣扎的苍蝇。

屋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

我卖了珍藏多年的邮票换了1000块钱置办了暂时需要的一切,床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只花了一百块。只是那邮票让我心疼了好久。

如此捉襟见肘,我还花五十块钱买了一束花,它和这个破旧的屋子很不相宜,但是却让它有了一丝生气盎然的活力。

房子什么样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大关系!有块地儿就好,不要看到那个人就好。

我的心里竟有了几分窃喜,因为它完完全全属于我,也算是我和儿子的第一个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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