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退伍以后,凭着在部队里当炮兵的经验,最后还是去了矿山,成了一名矿工。
可在我心里,他不是普通的矿工——他是懂爆破的矿工,是和岩石、炸药、钢钎打交道的“炮手”。那种在我小时候听起来神秘又危险的工作,让我既敬畏又骄傲。
听说那时候矿工的工资还挺高,确实,老马每次从山里回来,家里总是能多点好菜好饭。我记得,他一回来就带好吃的,好喝的,尤其是给我的糖,总有一包藏在口袋里。那些工资,后来成了老马盖房子的底气和基础。
但只有我们家人知道,这份工作背后的艰辛和危险。
那是见不到阳光的工作——天还没亮,人就下了井,等出来已是黄昏。井下压抑得像另一个世界,一旦遇上塌方、瓦斯爆炸、透水事故,就是生死一线。
家里没有电话,想看看老马安全下班没有,只能跑去隔壁邻居家里借电话。妈妈总是小心翼翼地拨通矿上的号码,一遍遍地问:“找老马,出来了吗?下班了吗?今天安全吧?”其实大家心里都怕,怕那一头接电话的人说不出话,怕那一声“喂”后是沉默,那个年代的矿山事故似乎很常见。
隔三差五地去邻居家打电话,也很怕打扰人家,怕欠人情。但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微信的年代,那就是我们唯一与矿山相连的细线。
记忆里,有一次,老马带我去了他工作的矿山。山里很冷,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只大公鸡——一只仗着身高体壮老欺负我的公鸡。最后老马实在看不下去,把它用绳子绑了起来,像拴狗一样,把“恶霸鸡”制服了。我觉得那是我小时候见过最威风的事。
冬天在矿上住的时候,早上醒来,头发上结着冰。就这样,又苦又冷的日子,老马熬了好几年。
他从没抱怨过累,也从没说过怕。他不怕黑,也不怕炸药,怕的只是这个家没有希望。
他那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再苦几年,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而那几年,确实成了他“一砖一瓦盖起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