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山重水复藏幽怨

蓝晶本想利用小长假邀约莫楠叶一起外出旅游,令她失落的是,莫楠叶要去参加她的同学婚礼了。蓝晶一个人便对旅游失去了兴趣,正在她独处、百无聊赖之际,邓羽淳却出现在了蓝晶的面前。
蓝晶万分惊讶,怎么都不肯来和她同住的邓羽淳,怎么会忽然出现了。邓羽淳却只潦草的解释说,她想念女儿了,想要陪伴蓝晶一段时间。
母女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着久违了的团圆饭,蓝晶感觉恍若回到了小时候。她仍然兴致勃勃的讲东讲西,好像她除了年龄增长了一些,其余的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蓝晶是因为自己太享受了,那种故旧的欢愉,她只是沉浸其中,以至于丝毫都没有发现,一切都在静悄悄的改变着。
“妈妈,我想……”
“蓝晶啊,我想……”
母女两人对望着,似乎都有想要说的话。
蓝晶给邓羽淳夹了菜,放下筷子,笑盈盈的望着邓羽淳道,“还是妈妈先说吧。”
邓羽淳仿佛要讲的是一件极难启齿的事情,她思量再三,才说道,“蓝晶啊!现在,我们蓝晶已经长成大人了……”
蓦的,邓羽淳的手机响了起来,明明是和缓的乐音,此刻,却显的异常的刺耳,愣生生打破了母女的惬意时光。邓羽淳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却没有接,只站起身来,对蓝晶说,“妈妈先去接个电话,你先自己吃饭吧。”
蓝晶本来就莫名的感觉到,邓羽淳这次与她见面,整个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异样,现在,居然不能在她的面前讲电话!蓝晶心中纳罕,邓羽淳究竟和谁说话,是连她都不能听的呢?这对于敏感的蓝晶,与其说是诡异,“背叛”反而更真实一些。
蓝晶暗自来到了虚掩着的卧室门前,轻轻的靠在了门上,邓羽淳的声音传了出来,
“现在只有蓝晶一个人,我丢下她不放心。”
电话另一边男人的声音令蓝晶震惊,“都多大的一个人了!你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她就永远都长不大。”
“再等一等吧。等我找个机会,告诉她我们的事情,我想她一定会理解的。”
男人明确的不满顺着电话穿了过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现在正是时机……”
蓝晶感到,本是站在一片暖阳里的自己,刹那被临头泼了一盆冰水,她的理智极其清醒的提醒她事情的前因后果,而面对突至的尖刻现实,她的感情却不能同步的令她保持冷静。
蓝晶回转身,魂不守舍的坐回到餐桌边,后来,邓羽淳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唯一的一个纠缠着她不放的念头就是:妈妈要离开了。
江林澈走了,妈妈要离开了,就连莫楠叶也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伴在她的身边,蓝晶第一次感受到无助的孤独。
她吃饭的时候想说的事情,是邀请邓羽淳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吃过饭,蓝晶一个人去了电影院,周围坐着许许多多的人,而那些人,并不会关心蓝晶的喜怒哀乐。
闷声的过了几天,母女两人全都不去提心照不宣的事情,一个怕说,一个怕听,好像只要不提,那件事情就不存在一般。
蓝晶把从图书馆借的旧书还了回去,企图换一批新书来抵挡内心的惶惑。她抱着书,刚一进家门,最令她惊悚的一幕,终于还是到来了!只是太过于猝不及防,蓝晶的书都掉在了地上。那个陌生的男人鼓着强装的勇气,一边帮蓝晶捡书,一边问道,“你就是蓝晶吧。”
邓羽淳也装出一种自然的笑意,为男人和蓝晶做介绍。
蓝晶没有回应邓羽淳,一个人回去了卧室里。
邓羽淳尴尬的为蓝晶的无礼向男人解释,“都是我不好,提前没有告诉她你会来。”
男人慷慨的表示了理解,好像未把冷遇放在心上,只是催促邓羽淳赶快出门。
邓羽淳一个人走进蓝晶的卧室里,带着几多歉疚,告诉蓝晶她要回去了,同时,嘱咐蓝晶照顾好自己。
蓝晶极力克制住眼泪,问道,“妈妈,你走了,还回来吗?”
邓羽淳强挤出一抹笑意,“说什么傻话,我是不会丢下蓝晶的。”
听到邓羽淳关门的声音,蓝晶才放纵自己的眼泪,空荡荡的房子里,充斥着蓝晶无尽的哀伤。
眼泪就像苦涩的泉,不停的涌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晶竟然又听到了门的响声,她疾步跑出卧室,只见邓羽淳又回来了!
“妈妈……”蓝晶呜咽着,“你就算后悔了,我心里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爱妈妈了。”
邓羽淳只急匆匆的回应道,“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以后就会想明白的,先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说完,邓羽淳没有像曾经所有蓝晶哭泣的时刻那样,为蓝晶擦眼泪,更没有把蓝晶搂进怀抱,抚摸她、安慰她。邓羽淳万分急切的翻箱倒柜,找寻着什么……
蓝晶直愣愣的站在客厅里,看着邓羽淳,好像从不认识眼前的人。
邓羽淳终于在一个釉彩的瓷茶瓶里面,拿出来一封公函,她急迫的浏览了一遍公函的内容,确定无误后,再一次要出门。
“妈妈!”蓝晶挡在了邓羽淳的面前,“你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吗?他是谁?”
邓羽淳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心虚,为了令蓝晶容易接受一些,她居然下意识的说了谎,“你还记不记的在你小时候,来家里看过你的叔叔?”
“你撒谎!”极尽的愤怒已经使蓝晶失去了理智,“他根本就不是林澈叔叔。”
“好吧。你说的都对。我现在有急事,之后再和你说。”
“妈妈真是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下三滥的野男人,连女儿都不要了吗!”
邓羽淳怒不可遏的抬手打了蓝晶一巴掌。
蓝晶完全呆愣住了,“她不是妈妈!”从小到大,邓羽淳一次都没有打过蓝晶。比起来脸上的疼,蓝晶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灌满了灼烫的毒药,辣生生的疼痛穿肠刺心。
蓝晶从一场歇斯底里的废墟中缓过神来的时候,邓羽淳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心存侥幸的为邓羽淳辩解,她去摸索邓羽淳拿走公函的茶瓶,妄图找到一丝误会邓羽淳的证据。
蓝晶从茶瓶里找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发函单位,正是蓝晶户籍地的人社局,按照上面的号码,蓝晶拨通了人社局的电话。她在自报家门之后,声称公函遗失,想重新确认一下公函的内容。
人社局的公务人员告诉蓝晶:蓝露薇的女儿蓝晶领取了十五年的抚恤金,被查出有违规操作,现已暂停发放。
挂断了电话,蓝晶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无力的坐在了地板上。
往日的回忆越思越苦,房子里的暗影越落越多,几个小时的漫长煎熬,几近把蓝晶压垮。往昔的无数景象带着爱恨难辨的痕迹涌现……曾经的欣愉与诺言……令蓝晶搞不清楚是真?是幻?心力交瘁的她只想沉睡。
一阵敲门声给黝黯、绝望的房间带来一缕虚幻的生机,蓝晶只感觉心微微跃动了一下,那一丝的微弱向往支撑着她起身去开门,“林澈叔叔!”
站在蓝晶眼前的不是江林澈,却是她不曾想起的蔡令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