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在课堂上,中年老师让我们用bascket作前缀组词。从我前面两位开始,限时快答。真实的学生时代回答问题的压迫感泵动思考的引擎,抗拒却无力阻止自己落入圈套,进入局中搜索答案。第一位同学很理所应当地组了bascketball。第二位犹豫半秒组了一个我听不懂的类似西班牙语的词语。我站起来, 紧张失措,心跳加速。老师不屑于我内心的挣扎和努力,除了答不出问题的失败和无能,没有怜悯和关心,他转身走了,留我站着。余下的同学们依然在回答问题的节奏中,在他们脸上显示出令人作呕的微笑,如麦茬在卸下果实之后丑陋地勃起。他们专注于跟上独裁的脚步,而对不合群的同胞置若罔闻。
我急了,脱口而出 it was a bascket-of-nightmare。
此刻我同时内化成梦境中情绪的幻象,用急中生智征服、扭转蔑视,想要挣脱实体化的无能铁链—正是它将我牢牢固定在那里,不能坐下,不能对老师不敬;又在梦中局的游戏规则中爆发妙手,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以证明自己。因此瞬间,我并不急着等待老师的回头正视,而是纠结于刚才的回答中语法的时态,我为什么要用was,而不是证实现在窘境的is。梦境转换,我没有记住,或其实根本没有梦见课堂的延续,而开始审视nightmare,这个在不受理智的梦境中、不产自理智的词语。
我想激怒老师,想激怒蔑视,激怒的最优解正是在对方的游戏规则中击败对方,在有限的琴键排列中组合无限的想象。然而在梦境中未经怀胎而产下的噩梦一词也落入了竞技中的大忌,即袒露心迹。反讽。是人类活着、思考着、践行着的唯一清晰的证明。
我自少年起即陷入对悲剧的痴迷,性格中刻上宿命论和悲情美的钢印,我坚信悲剧是自己的人生总结,热爱阳光却追逐阴影,赞美大海,却更愿身隐深林。烟草呛肺,艾尔苦口,生活却不能失去烟酒。我带上放浪形骸诸事随性的面具,时间一久,想要见见真容,面具却像撕开酸奶箔盖一样黏在脸上,淋漓不尽。
nightmare,在课堂答题的规则中,讽刺情景,同时讽刺自己,我和老师互相成为彼此的地狱。如镜子的一体两面,互相证明,纠缠,厮杀。小说、戏剧、电影,都在打破镜子,指着一条光鲜的大道,说:喏,你大可以走这条路。好像仁慈地责备我为什么看不见就在身边的康庄大道,诘问我为什么不在课堂上坐下,或压根无需起身,嘲笑我的肾上腺素不受控制地飙升,不经思考就落入老师设置的游戏规则中。他们是背叛的顶流玩家,对背叛情景背叛他人驾轻就熟,不怀悔意,抛弃历史,潇洒自在。
但即使潇洒如嵇康,随风飘扬的薄衫,包裹的依然是一颗悲情自悯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