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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亡灵追溯27
亡灵追溯：十二帝王的亡国镜鉴
第三部：《魏晋残照：分裂时代的悲歌》
第二十六章：西晋愍帝·饥骨映刀光
我是司马邺，西晋愍帝。
长安的城砖被饥饿啃得发脆，被刀剑劈得开裂，一千七百余年了，那些嵌在砖缝里的饥民骸骨、士兵残肢，仍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粮草断绝的第三个月，城防未破，人心先崩，西晋最后的体面，在人相食的惨剧里，碎得干干净净。
刘曜的围城越来越紧，城外的匈奴铁骑日夜叫阵，箭矢像暴雨般落在城墙上，打得砖石碎屑四溅。城里的粮食早已耗尽，野菜、树皮、草根被挖得一干二净，连宫苑里的杂草、屋檐下的麻雀，都成了争抢的食物。
“陛下，宫中最后一点麦麸也吃完了。”宦官跪在我面前，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御膳房的锅灶早已冰凉，侍卫们已有三日未进食，不少人都饿晕在了城楼上。”
我扶着残破的殿柱站起身，头晕目眩——我也已两日粒米未进，腹中绞痛如刀割，龙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挂在枯骨上。走到殿外，宫道上横七竖八躺着饿倒的宫女、宦官，有的气息奄奄，有的早已没了声息。城楼上，士兵们拄着兵器，脸色发青，眼神涣散，连挥舞戈矛的力气都没有了。
“索将军呢？让他来见朕！”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威严。
不多时，索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来，他的铠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战袍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陛下，臣在。”他单膝跪地，声音微弱，“城外匈奴攻势更猛，东南角城墙已被轰塌一角，臣已率军堵住缺口，可……可士兵们实在撑不住了。”
“粮草！粮草怎么办？”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各地诸侯的勤王军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长安沦陷？”
索綝低下头，眼中满是悲凉：“陛下，南阳王司马保拥兵自重，只顾着争夺关中之地，不肯出兵；琅琊王司马睿远在江东，忙着经营自己的地盘，对长安的危局置若罔闻……诸侯们各自为政，早已忘了西晋的江山，忘了陛下您啊！”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得我心口生疼。我想起晋武帝当年大肆分封宗室，本想让诸王拱卫皇室，却没想到，最终酿成八王之乱，如今更是各怀异心，见死不救。这便是先祖种下的恶果，如今，要由我来咽下。
更让我绝望的是，城内的大臣们不仅不思报国，反而在暗中内斗。光禄大夫麴允与索綝素来不和，此刻竟借着饥饿煽动士兵：“都是索将军无能，守不住粮道，才让我们落到这般境地！若不是他执意死守，我们早就能突围求生了！”
士兵们本就饥寒交迫，被他一番挑拨，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围到索綝的营帐外，高喊着“要粮食”“要突围”。索綝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辩驳——粮道被断是事实，突围更是自寻死路，城外全是匈奴的铁骑，仅凭这些饿昏了头的士兵，根本冲不出去。
我看着大臣们相互攻讦，看着士兵们人心涣散，看着百姓们在绝望中挣扎，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西晋的灭亡，不仅是因为外敌入侵，更是因为内部的腐朽与内耗。当一个王朝的官员只知争权夺利，士兵只知抱怨退缩，百姓只知苟延残喘，它便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日深夜，我独自一人走到城楼上。月光惨白，照亮了城外匈奴的营帐，篝火连绵如星河，杀气腾腾。城内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饿殍呻吟，像鬼魅的哭泣。我看着脚下的长安城，这座曾是大汉、西晋帝都的繁华之城，如今已成了人间炼狱。
我想起了晋武帝司马炎，他统一全国后，沉迷于后宫佳丽三千，怠于政事，将朝政交给外戚与宦官；想起了石崇与王恺斗富，用蜡烛当柴烧，用锦缎铺五十里路，挥霍着百姓的血汗；想起了八王之乱时，宗室诸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耗尽了国家的国力；想起了父皇晋怀帝被俘后，在匈奴的宴会上被当作戏子羞辱，最终惨遭杀害。
奢靡致弱，内斗则外侮至。这短短十个字，是西晋灭亡的全部真相。我们用数十年的奢靡内耗，亲手摧毁了先祖创下的基业，如今，只能引颈受戮。
“陛下，匈奴人又攻城了！东南角城墙快要守不住了！”士兵的呐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冲到东南角城楼，看着匈奴的士兵架着云梯，疯狂地往上爬，守城的士兵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有的抱着匈奴士兵一同坠下城墙，有的被箭矢射中，摔在城墙上，再也没有起来。麴允吓得瘫倒在地，哭喊着：“完了！全完了！”
索綝挥舞着长剑，斩杀了几个爬上城墙的匈奴士兵，却被一支流矢射中胸膛。他倒在我面前，鲜血染红了我的龙袍，临死前，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陛下……突围……保住性命……西晋……还有希望……”
他的手渐渐松开，眼神失去了光彩。我看着他的尸体，看着越来越多的匈奴士兵爬上城墙，看着城内四处燃起的大火，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知道，长安破了。
一千七百余年了，城砖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可那饥饿的绞痛、内斗的丑恶、刀光下的惨状，仍深深烙印在我的魂灵上。我终于明白，一个王朝的防线，从来都不在城墙上，而在朝堂的清明里，在官员的忠心里，在百姓的归心里。当内部腐朽、内斗不止，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外敌的入侵。
这饥骨映刀光的惨剧，会带着我的悔恨，带着西晋的教训，警示后世的每一个帝王。但愿他们能记住：戒奢以俭，方能凝聚民心；团结一心，方能共御外侮；摒弃内耗，方能强国安邦。不要像西晋一样，沉迷享乐，内斗不休，最终让饥饿与刀光，吞噬掉整个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