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小心翼翼地合上草稿纸,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她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可她的目光却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沈秋语的文具盒。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铁质文具盒,褪色的蓝色外壳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文具盒没有合严实,露出半截纸条。秦素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素素,爸爸今天晚点回来,你先吃饭。
字迹娟秀,明显是一个成年女性的笔迹。应该是沈秋语的妈妈写的。纸条没有落款,但那个叠字“素素”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秦素的心上。
素素。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素”字。全班四十六个同学,没有第二个人名字里带这个字。
是巧合吗?
秦素不知道。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她匆匆将纸条塞回原处,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晚上,秦素没有去晚自习。她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沈秋语的脸、沈秋语的笑容、沈秋语的眼睛、沈秋语草稿纸上的字、还有那个叫“素素”的名字,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沈秋语可能是她的同类。不是那种表面意义上的同类——都喜欢文学、都有点孤僻、都格格不入——而是更深层次的同类。那种骨子里的矛盾、那种对世界的疏离感、那种在人群中依然感到孤独的通感,那种明明什么都在意却表现出什么都无所谓的自毁倾向。
他们是同一类人。
秦素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幸运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懂她的人,哪怕他们从未交流过,哪怕那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不幸的是,两个同类的人在一起,是相互取暖,还是相互撕扯?是把对方从深渊里拉出来,还是被对方拖进更深的深渊?
她不知道。
她才十八岁,她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的高三不再只有课本和试卷,不再只有老师和家长的期望,不再只有那个被规矩和条条框框禁锢住的“好学生”形象。
从今以后,她多了一个秘密。
一个用羊蹄甲花瓣、篮球、草稿纸上的诗词,还有一个男孩的名字,包裹起来的、柔软的、温暖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