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乡坐落在洞庭湖北端,早年陆路去长沙,要跨过湘、资、沅、澧及松滋五条大江大河,等渡的焦灼让人望而却步,长途车更无直达。因此,早年赴长沙,唯有倚仗水路。
最早应是摇撸的风帆船,那是先辈们的经历,我懂事起就进入机动船时代。机动船夜行洞庭,破浪入湘江,待到黎明,省城码头已在晨雾中显现。1976年,十六岁的我随高中100多位同学乘夜船赴长,那是我第一次远行。船行江心,少年意气与江风共舞。我们踏访橘子洲,登岳麓山,在洲头高声诵诗,水声与心声交织,将青春的热望与水路的记忆一同刻进岁月。
后来,船行渐快,快船、飞艇相继往来,飞艇三小时便能抵达彼岸。码头人声鼎沸,乡音绕舱,载着一代代安乡人远行与归来,也载着无数期待与离愁。
1980年冬,我赴省农科院受训。船抵码头时,见几人偷窃一老汉挑的鱼,我上前制止,却遭那几人刁难。危急之时,素不相识的袁大哥挺身而出,仗义解围。他不仅留宿我,还为我指路,那个寒冬因他的善意而温暖。在农科院,我聆听了袁隆平、李必富、周广洽、刁操全等专家的授课,那些知识让我受益终身。此后多年,我几番寻访袁大哥无果,这份恩情,始终藏于心间,如暗夜星光,指引我前行。
轮船码头,曾是安乡与长沙之间最真切的联结。汽笛、长凳、往来人流,藏尽离别与相逢。随着大桥贯通、陆路崛起,水运的黄昏悄然降临:2004年前后,风驰电掣的飞艇率先谢幕;2006年,承载了安乡人记忆的“拾比佰”″公主号"等慢船也最终停航。昔日喧嚣的码头化作滨江风光,唯有江水奔流不息,见证着一个水运时代的落幕与陆路通途的崛起。
如今再行安乡至长沙,班车畅行,自驾飞驰,高速通达,天堑已成通途。从慢船夜航到车轮滚滚,路途越走越近,岁月越忆越深。这一段水路与长路的变迁,不仅藏着一座城的发展,更藏着一代人的乡愁与时光,在记忆的江流中,永远流淌。
(从本人2018年发表于《筒书》中的"安乡人长沙过国庆″文改编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