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学做饭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只不过,这个远大抱负仍然“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下决心学做饭的理由很草率,上小学时,因为工作需要,我妈常常中午要在单位上班,不能回家投喂放学回家的我和我那不会做饭的老爹,以至于我在中午放学后被我爸拉去他们单位食堂蹭吃蹭喝。食堂饭菜的口味独成一绝:绝对难吃,所以去食堂吃饭的员工越来越少,导致后来食堂干脆关掉了。这样一来,只要我妈一上班,我和我爸的午饭就成了亟待解决的难题。那时的外卖行业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还没有黄黄蓝蓝戴上袋鼠耳朵和小叮当同款竹蜻蜓的外卖配送小哥骑在他们心爱的小摩托上满城送温暖,于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只能带我就近“下馆子”。
有一年暑假,我妈去上班,就在我以为午饭又没有着落的时候,我爸在厨房寻寻觅觅,翻出了一盘前天剩下的炒土豆丝,并特地把剩米饭和剩菜热了热,变成“土豆丝盖饭”端了上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沉迷于看动画片,一度挑食的我竟然不知不觉把碗底都刨干净了。
晚上我妈下班回家,一进厨房问道:“咱家里那盘土豆丝呢?”我爸洋洋得意:“我们俩中午干掉了,一点儿都没浪费。”我妈原地吃惊:“那菜都快馊了,你居然敢给孩子吃这个?”下一秒,我爸在我妈的铁铲下苦苦求饶。我在一旁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醋溜土豆丝,怪不得一股酸味儿呢……”
从那天开始,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我就立下远大志向:我要学做饭!
然而迈向成功的道路总是曲折的。
一切从简单入手,我第一次做凉拌黄瓜,我妈要求把黄瓜切成丝,我认真地切了五分钟后,我妈发出了直击灵魂的问题:“小……小闲啊,你知不知道,‘丝’和‘条’是两种不一样的形状?”后来,为了不再给别人留下调侃我刀功的余地,我学会了拍黄瓜。
俗话说得好,不学炒菜母慈子孝,一学做菜鸡飞狗跳。学炒菜时,厨房里上演着一出出好戏,我妈教我:先往锅里倒油,等油热了再依次放菜,需要放葱姜蒜的菜先放葱姜蒜,荤素搭配的菜一般先放肉后放菜。
哦,先倒油——
“少倒点!油不是充话费送的!”
等油热了,放一点葱花。我颤颤巍巍抖如食堂大妈颠勺技术,把一小把葱花隔空扔进锅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逃出厨房。“你跑什么!葱花糊了,快放菜啊!”好吧,再来,这次没跑,只不过在旁监工的我妈问我炒菜勺是不是应该再长一点,最好让我能在客厅都能炒菜的那种。一语惊醒梦中人,才发现我为了避开油花捏着勺子柄退到了门口。
如果说翻炒靠胆量,那么放调料就是一件靠缘分的事情了。“适量盐”“少许味精”“花椒若干”,历经无数次尝试,我不禁感叹:这模棱两可的料理界还真不好拿捏。“咸了下饭,淡点健康”,一度成为我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的座右铭。
上中学后,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我下厨房的频次大幅下降,亲人们也暂时逃过了我的魔掌。
直到读大学,我考入南方一所学校,平时不回家,倒是寒暑假的空闲时间要比中学富余不少,没有作业的时候,我又重新燃起了学厨的斗志。但我妈却改变了态度:“做饭这件事吧,它多少得看一点天赋。”也许吧,人类的厨艺并不相通,连我妈都嫌弃我的水平了。
于是我从网上找了一些菜谱教程,也像模像样地炒上几个菜,并且除此之外,还“霍霍”起鸡蛋和烤箱,经过缜密的研究,做出了备受好评的“闲氏蛋糕卷”“早餐松饼”和“无馅小泡芙”。
有一天,寝室里在谈家乡美食,有啃着煎饼的室友问我“小闲,你会做饭吗?”“呃,一点点吧。”“那你会做煎饼馃子吗?”“不会啊。”“你怎么能不会!你不是天津人吗?”
我一时哑口无言,后来想了想,为什么天津人一定要会摊煎饼馃子呢,我家小区门口那家口味就很美妙啊!
后来我问起我妈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做菜了,我爸插了一句:“不多学几样菜,以后怎么找另一半?”我妈白了我爸一眼说:“其实你做的菜味道不错,而且对于你自己也足够了,你一个姑娘,会的越多,结婚以后活儿就越多,所以啊,以后找另一半的时候,一定不能找你爸这样的。”我热泪盈眶,闷了一大口饭,我舅语重心长地说:“小闲啊,听舅的,以后第一次到别人家去,一定抢着洗碗,不小心把碗弄掉的时候记得扔远点儿,别划着自己;炒菜啊多放几勺盐……”
如今常常觉得,学做饭未尝不是一种追寻,不管走到哪,总有一种味道来自内心最柔软处,于是方知,世间最暖,不过一碗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