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站在咖啡厅的吧台后，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将街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门铃轻响，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清冷的美感。
林夏依然每天清晨准时来到咖啡厅。她习惯性地擦拭着靠窗的座位，那里曾经是顾言最喜欢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她仿佛还能看见他低头作画时专注的侧脸。
三个月过去了，顾言没有任何消息。林夏开始整理他留下的素描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突然，她注意到在画作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符号。起初她以为是随意的涂鸦，直到她想起顾言曾经教过她的一些简单手语。
她的手指颤抖着，对照着记忆中的手语，一点点解读那些符号。
"今天林夏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像天空一样美。"
"她煮的咖啡温度总是刚刚好，37度，是心脏最舒适的温度。"
"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乐观，但我还想多画一些她的样子。"
每一页都藏着这样的句子，像是顾言留给她的秘密情书。林夏的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总是执着于教她手语，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告别的方式。
她开始疯狂地学习手语，报了一个手语班。每当学会一个新的手势，她就会想起顾言教她时的样子。他的手指总是微微颤抖，却依然耐心地一遍遍示范。
"我爱你"的手势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就像拥抱一样。顾言曾经这样解释过。现在林夏终于懂了，这个手势不仅代表爱，更是一种守护。
某天清晨，林夏照常擦拭着窗边的座位，突然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林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对不起，最后还是没能亲口告诉你真相。我的病情比想象中更严重，医生说最多只有半年时间。
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离开，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最美好的样子。
那本素描本里藏着我想对你说的话，希望你能慢慢发现。记得我教过你的手语吗？那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要难过，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我会在天上继续画着你，看着你。
永远爱你的
顾言"
林夏紧紧攥着信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走到吧台后，习惯性地开始煮咖啡。水温调到37度，这是顾言最喜欢的温度。
她端起咖啡，走到窗边的座位。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照不到那个温柔的身影。林夏举起手，做出"我爱你"的手势，就像顾言曾经教她的那样。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苦涩。林夏知道，这份爱将永远留在她的生命里，就像这杯37度的咖啡，永远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从此以后，每个清晨，她都会在窗边的座位放一杯咖啡。有时会有客人想要坐在那里，她总是轻声说："抱歉，这个位置有人了。"
是的，这个位置永远属于顾言。属于那个在雨天推门而入，带着温柔笑容的男人。属于那个教会她手语，却没能教会她如何忘记的男人。
林夏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清晨煮咖啡时，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边的座位。那个位置永远空着，却仿佛永远都坐着一个人。
直到某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推开了咖啡厅的门。她的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窗边的座位上。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老妇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夏正要像往常一样拒绝，却看见老妇人从包里拿出一本素描本——和顾言留下的那本一模一样。
"您是......"林夏的声音哽住了。
"我是顾言的母亲。"老妇人轻声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是一本全新的素描本，封面上写着《给林夏的1001个清晨》。林夏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水彩画：晨光中的咖啡厅，一个女孩正在吧台后忙碌。
"这是......"
"这是他住院期间画的，"顾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即使到最后，他也在想着你。"
林夏一页页翻看，每一幅画都是她：清晨煮咖啡的她，擦拭桌子的她，对着窗外发呆的她。画中的细节如此真实，连她围裙上的咖啡渍都清晰可见。
"他经常偷偷跑来这里，"顾母说，"就坐在那个位置，远远地看着你。"
林夏的眼泪滴在画纸上。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错觉，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都是真的。
"还有这个，"顾母递给她一个U盘，"是他留给你的视频。"
林夏几乎是跑着回到住处，颤抖着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顾言苍白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嗨，林夏。"他微笑着，声音依然温柔，"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离开了。对不起，最后还是没能好好告别......"
视频中的顾言坐在病床上，背后是医院的白色墙壁。他的脸色比记忆中更加苍白，但眼神依然明亮。
"我让妈妈每天去咖啡厅，偷偷拍下你的样子。这些画，都是根据那些照片画的。"他轻声咳嗽着，"我知道这样做很傻，但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林夏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画面中的顾言拿起画笔，开始在一张白纸上作画。
"这是我最后想教你的手语，"他放下画笔，举起颤抖的手，"不是'我爱你'，而是'再见'。"
他的手指轻轻摆动，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不要难过，林夏。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这些画，就当作是我留给你的1001个清晨。每一个清晨，我都会在天上看着你。"
视频的最后，顾言对着镜头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画面定格在他安详的睡颜上，就像他们最后一次在医院相见时那样。
林夏蜷缩在椅子上，泣不成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总是执着于教她手语。因为有些话，用语言说不出口，只能用最温柔的方式表达。
第二天，林夏在咖啡厅的墙上挂起了顾言的画。每一幅画都配上了手语解说，讲述着他们的故事。客人们驻足观看，有人红了眼眶，有人默默流泪。
林夏开始教客人们手语，从"早安"到"谢谢"，从"咖啡"到"爱"。她希望将顾言教给她的爱，传递给更多的人。
窗边的座位依然空着，但每天清晨，都会有一杯37度的咖啡放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咖啡杯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林夏知道，顾言就在那里，永远都在那里。在每一个清晨的阳光里，在每一杯37度的咖啡里，在每一个手语的手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