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追过很多风浪,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计算时光,却总在某个疲惫的瞬间,想起童年那片没有边界的晴空——那是被时间放轻了脚步的季节,没有刻度,没有规则,只有风推着日子,漫无边际地向前。
那时的天空总像被水洗过的蓝,云是懒懒散散的棉絮,飘得慢,看得久了,仿佛自己也跟着浮了起来。我们不用赶早高峰,不用想KPI,晨光里踩着露水追蝴蝶,裤脚沾着草叶的绿,哪怕弄脏了衣角,也只换来大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下次小心”;午后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一粒饼干屑就能撑起整个世界的热闹,不用焦虑“意义”,不用纠结“价值”,专注本身就是最大的快乐;傍晚追着晚霞跑,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暮色漫过脚踝,才在大人的呼喊声里恋恋不舍地往家走,口袋里藏着捡来的石子,心里装着对明天的简单期待。
没有必须完成的事,没有需要讨好的人,快乐是本能的回响。摔疼了就哭,哭够了爬起来继续跑,会有人蹲下来吹吹伤口,说“不疼了”;发现一朵奇怪的花,就能蹲在原地看一下午,不用被催促“快一点”;把野草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国王,那份天真的骄傲,后来再也没轻易拥有过。风可以随便吹,脚可以随便跑,思绪可以随便飞,不用管衣服是否弄脏,不用在意声音是否太大,不用纠结做得对不对,只凭着心里的欢喜,肆意生长——而现在的我们,总在计算“得体”与“分寸”,却再也找不回那样毫无顾忌的肆意。
食物是简单的甜,一根冰棒能凉透整个夏天,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一块麦芽糖能粘住嘴角的笑意,也粘住彼此分享的瞬间,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是单纯想把最好的留给身边人;红薯在火里烤得焦香,掰开时冒着的热气里,全是不掺添加剂的满足,不像后来的大餐,再精致也少了那份纯粹的味蕾悸动。伙伴是天然的同盟,不用约定,不用承诺,一声呼喊就能凑到一起,在田埂上追逐,在溪边泼水,在老槐树下讲不着边际的悄悄话,直到月亮爬上树梢,才在巷口依依不舍地告别,一句“明天见”,就真的会准时赴约——后来我们认识了很多人,却再也难有这样无需设防的联结。
那时的世界没有边界,田野是游乐场,树林是秘境,就连墙角的裂缝里,都藏着未知的惊喜。我们不用理解“自由”的含义,却早已活成了自由本身:像风一样无拘无束,像云一样无牵无挂,像草木一样,只凭着本能向着阳光生长。那些日子里,时间是完整的,快乐是直接的,陪伴是纯粹的,连遗憾都带着天真的底色。
这段时光没有复杂的情节,没有深刻的道理,却像一束干净的光,照亮了往后所有疲惫的岁月。它是成年人回望时最温柔的慰藉,是我们在世事沉浮中,总想伸手触碰的纯粹——那片无拘无束的天地,那些简单直白的快乐,早已刻进灵魂深处,成为每当我们觉得生活沉重时,就能悄悄汲取力量的精神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