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预约去同学开的牙科诊所复查种植牙，刚好同学正空闲着，见我来了，两人先躲到一个角落抽烟。平时这家伙忙得跟陀螺似的，今天竟然能陪我抽烟，也算稀罕了。
问我退休了吗，延迟几个月。我说四个月。然后他说自己上个月开始领退休金了，有一万多个零头。我说不错啊，从医院辞职单干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怎么退休金还有这么高？他说自己离职后按最高标准缴满年限的。我调侃说，退休金高不高，对你这个老板能有什么影响？你还差这点钱？干脆少领点，替国家分忧。他在笑。
抽完烟也聊完了，他去忙了。末了，他说了一句：对了，我们一个女同学在拔牙呢。我拍了片后，坐等结果。这时，女同学从楼上下来，一眼瞧见我，隔着几步远就喊我名字。
两年没见，我让她坐下来聊会儿，她很乐意。我说，你的气质精神状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许多啊，她听了很高兴。
曾经一直有往来，我自然先关切地问她本人和她妈妈近况如何。因为我知道她以前的一些情况。
她说，老妈目前还好，你知道的，我妈就是年纪大了，然后开始“作”了，不停地“作”。我确实是知道的。因为曾给我妈当保姆的阿姨，就是因为她妈那儿不干了，女同学介绍给我家的。保姆也说过她母亲实在难伺候。
前几年我这个女同学被母亲折腾得神经脆弱，整夜失眠，然后精神焦虑，一度去了杭州看病，人憔悴得不行，但总查不出什么毛病。我曾电话里宽慰过她，叫她放松身心，别自己吓自己。我说她绝对健健康康，没有毛病的。
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一晃两年多，今日才遇见。她说，是的，她现在除了照顾老母亲三餐起居外，其他时间就不再陪着老母亲“耗”下去了，继续请个保姆照顾她。然后自己该练八段锦就练，该打坐就打坐，该上老年大学就上老年大学，现在什么病都没了。虽说想和老母亲共共情，但实在无法实现这个目标，只好放弃了。末了，如果这样长时间耗下去的话——她说了句骇人的话——真不知道谁先走！
一家有一家的事，我不好多嘴加以评论。但看她如今神清气爽的精神面貌，倒私下里觉得她的做法是对的。有些事无法硬杠，学会退一步。责任在肩，自洽优先。没了自己的健康，如何去孝顺长辈？
送她进电梯时，她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大受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