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英国的“勃朗特姐妹”,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和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在每个时代都难掩光芒,成为了女孩成长中必读的小说。三姐妹中年龄最小的安妮·勃朗特非常低调,她的《威尔德菲尔庄园的房客》和《艾格尼丝·格蕾》似乎没有两位姐姐的作品那么有名,但是她却有着自己独有的力量和思想。
相较于夏洛蒂鼓励几代女性自强自立,勇敢追爱的《简·爱》和艾米莉一生留下的唯一小说,被誉为斯芬克斯之谜的《呼啸山庄》,安妮·勃朗特的文风清新,叙事流畅,少了几分两位姐姐作品中所饱含的热情。她笔下的女主人公们都有着坚毅的情感与高尚的品格,安妮在用她的温柔来诠释“勃朗特女主”的另一种可能。
《威尔德菲尔庄园的房客》讲述了年轻的女画家海伦·亨廷顿带着她的儿子亚瑟和一位女仆入住了多年无住客的威尔德菲尔庄园。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深居简出,与邻里很少来往,大家都在传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只有对她心生爱慕的农场主马克汉姆通过她的日记了解了真相,海伦原来是为了逃离不幸福的婚姻和可怕的丈夫,通过哥哥劳伦斯的帮助来到了这里。
我觉得本部小说最为精彩的片段不是海伦和马克汉姆兜兜转转终成眷属,获得真爱的故事,而是海伦如何反PUA和家暴,离开丈夫的计划。虽然这是19世纪的故事,但是海伦在婚后发现丈夫亚瑟的真面目暴露,她为了逃脱魔爪,有些非常隐晦与聪明的做法,从今天的眼光看也是十分精彩。
完美的伪装,心计的成功
小说《威尔德菲尔庄园的房客》中年轻妇人海伦的登场给读者留下了高冷的印象,她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信息,不澄清别人把她和哥哥劳伦斯误解成情人的风言风语,把自己和儿子小亚瑟“锁”在威尔德菲尔庄园里。
初来乍到的海伦的确有点古怪,和她走得很近的马克汉姆也无法看透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海伦以画画为生,时不时有中间人会来庄园找她拿画,但是她画的风景都与周围有所不同,署名也不是真名,她害怕她的丈夫或者认识的人看到画时会认出她,并且推断出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海伦要小心翼翼地躲着丈夫亚瑟呢?
海伦的日记完整记录了她和亚瑟的故事。亚瑟·亨廷顿对海伦一见钟情,他自小娇生惯养,有钱,有样貌,是一个纨绔子弟,很懂得如何用花言巧语引诱单纯的少女走入他的圈套。
按照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少女到了一定年龄就要进入社交界,海伦也不例外,她满怀期待的样子让人不禁联想起简·奥斯汀的女主们。海伦其实并不是无知的女人,她深知亚瑟有着不同寻常的气质,他不是简单的绅士,但这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化学反应,危险的男人总是吸引人的存在,再加上亚瑟帮助她摆脱了不喜欢的追求者,海伦对亚瑟动心了。
亚瑟很狡猾的一点是,他懂得欲擒故纵这个道理。他察觉到海伦对自己有好感后,没有马上表白或者和她走得很近,相反,在下一次聚会上,亚瑟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故意和其他女人谈笑风生,想要测试一下海伦的反应。
果不其然,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么会不在意自己喜欢的男人对自己如此冷淡。但是,海伦没有表现得气急败坏,她走到了角落,拿起本子画画。出人意料的是,亚瑟走到了她的身后,偷偷在看她。他夺过了海伦的画册,发现上面有一幅自己小小的画像。那一刻,他心里应该得意极了。
被发现了秘密的海伦又气又羞,在亚瑟的攻势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很快,他们结婚了。然而婚后,亚瑟抛掉了他伪善的面具,酗酒、找茬吵架、企图和狐朋狗友互换妻子、和别的有夫之妇不清不楚等让海伦认清了丈夫的残暴和放荡。
对丈夫和婚姻的失望与绝望让海伦富有智慧,但是前期的她是一个为爱勇敢,不计后果的“盲目”少女,因为她喜欢他,所以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结婚之后的海伦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沦陷得太快呢?其实,在亚瑟和她求婚时,海伦的姑妈已经给了明确的暗示。在这部小说中,海伦与亚瑟的婚姻印证了这样一句话——父母让你嫁的人可以不嫁,但父母不让你嫁的人一定不要嫁。虽然在今天看来,这句话不一定那么正确,但是如果海伦认真考虑了姑妈的建议,她是不是能够避免落入亚瑟的圈套?
令读者欣慰的是,海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傻白甜或者斯德哥尔摩女主。在她所处的家暴合法化时代,海伦没有选择委曲求全,更没有接受丈夫指责自己无趣、不体谅是造成他残暴的理由。清醒地相信自己,是海伦唯一的希望。她不断地以柔弱之力抗争,渴望获得自由与救赎,而能够救她的人只有自己。
大胆的逃跑计划
海伦选择过原谅亚瑟,挽救自己不幸的婚姻生活。她相信妻子能够用爱的力量感化丈夫,但是她的想法过于天真。海伦的妥协只会换来亚瑟的得寸进尺。
“为了孩子坚持一下”可能在每个时代都是劝和不劝分的重要借口,而海伦和亚瑟的儿子小亚瑟是坚定了她要脱离丈夫掌控的突破口。结婚以来亚瑟的恶行都在海伦能够容忍的范围内,比如亚瑟会叫上一帮狐朋狗友来家里喝酒、他和其中一位朋友的妻子在自家的花园里幽会、言语虐待劝他从善的海伦……考虑到维多利亚时代对于天使般妻子的要求,于情于理,海伦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对服从自己的丈夫。就算亚瑟严厉呵斥海伦,她也没有权力与他对峙。
那么,如果亚瑟的暴力影响到了儿子小亚瑟,出于母亲的责任,海伦有勇气与亚瑟直面对抗。小亚瑟经常被亚瑟带入他的圈子里,他的朋友都和亚瑟是一类人,并且,他禁止海伦参与他们的喝酒聚会。小亚瑟整日和他们待在一起,学会了说脏话和虐待动物,更过分的是亚瑟教唆年幼的儿子一起喝酒。
海伦站在门外无能为力,她无法冲进屋子里,谴责亚瑟作为父亲的失格,但是她想了另外的方法将沾染父亲恶习的儿子拯救出来。海伦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反抗丈夫,她当着丈夫的面,没有明言小亚瑟不能喝酒。海伦偷偷在酒中掺入了酒石酸,结果让儿子完全讨厌酒的味道。另外,亚瑟将自己的情人伪装成了小亚瑟的家庭教师带回了家,海伦清楚自己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亚瑟,她便决定带着儿子和女仆逃跑。
这是一项冒险的计划,海伦必须偷偷联络之前很少见的哥哥劳伦斯替她准备落脚的房子,另一边要瞒着亚瑟,不露痕迹地收拾行李,准备马车。然而,第一次被亚瑟识破了,他看到了她包好的画板,一气之下,把它们都烧掉了,并警告她不要再想逃跑这件事。海伦已经对他的暴脾气麻木了,她没有被震慑住,稳住心态寻求下一次逃走的机会。幸运女神怜悯这个沉着、坚韧的海伦,便安排周围的仆人、马夫都帮她一把,终于,在一个清晨,海伦带着小亚瑟和女仆奔向了自由。
婚姻能够成就,也能毁灭双方。海伦在这段失败的婚姻中站起来,可能她不会再轻易地相信爱情,但是她学会了为自己做打算,这是事前无论如何从别人那里学不来的经验。在读者角度看来,亚瑟完全没有丈夫和父亲的样子,而他肯定认为,海伦带给了他苦难,他本想游戏人间,却进入了婚姻的牢笼,娶了一个样样都要管着他的女人。
亚瑟与海伦现在的状态就是互相折磨,他大概在她得手的那一刻就不爱她了,娶她也只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木偶妻子,更不会被所谓的家庭责任束缚。他说过,妻子不能管丈夫,就是因为海伦干预得太过,他才不爱她。虽然亚瑟不尊重海伦,也不爱他们的儿子,但是他却不愿意放过她,这不是出于面子和虐待心理,而是他的占有欲,他完全没有把海伦和儿子当作有生命的人看待。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小说截止到这里,海伦与亚瑟的回忆便完结了。了解真相的马克汉姆没有退缩,他反而更想和海伦站在一起了。然而海伦不希望他继续“纠缠”在法律上不能离婚的自己。
海伦接到了亚瑟重病的消息,便主动回去照顾他。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周围的朋友和情人在得知他生病后就逃得远远的了,只有海伦还愿意来照顾他。在生命的尽头,亚瑟并没有忏悔,他仍然执迷不悟,不懂感恩。
海伦面对一直咒骂她的亚瑟已经心灰意冷,他们已经回不到结婚前的状态了。她没有后悔自己曾经选择和亚瑟结婚,尽管婚姻带给她的折磨要多于幸福。
亚瑟死后,她获得了遗产以及珍贵的自由。虽然过于磨蹭,纠结,但是结局时海伦和马克汉姆在一起了,那是这个女人在苦难过后最好的归宿。
对比简·爱,我认为海伦是一个毫不逊色的独立女性角色。在这本小说中,没有单身少女凭自己奋斗实现自我价值,获得势均力敌爱情的励志模板,它是关于年轻女性如何看待自己作为妻子、母亲的成长经验。一生中,无论女性的角色如何转变,女儿、妻子、母亲,无论社会如何定位这些温柔气质的角色,女性本身应该拥有自信,相信渺小却坚韧的力量可以指引自我演绎好每一个角色。
于爱情、于亲情,海伦向我们证明了,少女时代的试错不会注定悲剧,那不是“不成熟”的过错。重要的是“傻乎乎”的少女如何成长为有智慧的女性是人生需要探讨的课题,反思、认识自我、蜕变,人生的导师有时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