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冲淡了记忆体,似一页泛黄的书页,是空空茫茫的,唯有那道身影那么迷蒙却又那么清晰。我只依稀记得,我从前是有一只小猫的。
亲爱的的咪,你在想我么。在那个拥有着夕阳的时节点里,我随便瞟的第一眼,便看见了你。阳光真的很暖,很柔和。想必促成我们缘分的功劳也有它的一份吧。时有淡淡的风略过耳畔,柳树发出轻轻的、被风吹动的声音。我记得你的瞳孔是非常璀璨又剔透的,金黄的,倒映着夕阳,倒映着秋叶的。——很像不包含任何杂质的琥珀。你蜷缩在角落的样子脏兮兮的,那么可怜,那么可爱,我感觉我的心早已软的一塌糊涂。
然后你注意到来人,并直起身来,那雪白的猫毛在深橙色裹挟着杏花粉色的阳光下边缘泛着金光啊,你是上天派来陪伴我的小猫天使吗?
此后我便发现,你好像常在那条小道上出没。然后我便每天偷偷的、悄悄的用零用钱买了适合你吃的,回家后偷偷的搜了“猫咪适合吃什么?”虽然结果并不尽人意就是了。我其实那时就想要每时每刻都见到你了,在心里如实的想:“我想要收养你了。”
然后你还是那么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我却又退缩。没关系的,我想谁会去责怪一只小猫初开始跟人相处时而胆怯呢。我会慢慢的让你接受我啊,于是我还是照旧给你投喂,小心翼翼的触碰你的‘胆怯’。
‘亲爱的咪,我愿意把你那在心底高高筑起的那冷硬,那坚固的冰墙,用温柔,小心翼翼的态度来消融。’
相处了约莫二三十几天,你对我终于不是那么拘谨了。我央求着母亲收养你,母亲很不耐烦,不愿意松口。为此我很伤心,不惜哭着,闹着、说着要绝食。母亲烦燥了,最终妥协了,她说:行了,留下吧,由你照顾。我有些愧疚。亲爱的咪,你可以安慰我么。
那么倘若真的让我在你和母亲中选一项,于我而言都是很困难的。我突兀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愧疚淡淡的汇聚成一条河,划过心间。
我之前就犹豫了很久很久在想你的名字叫什么,现在该板上敲定了吧。叫‘琥珀’么?叫‘秋叶’么?叫‘夕澄’么?最终敲定了‘夕澄’,因为你的眼睛像琥珀很清澈,而我们又是在有橙色夕阳里的那天遇见的。
你似乎又恢复了最初与我相处时的样子,躲在沙发底下不肯见人,要么就是桌子底下,我一遍遍的呼唤你、叫你出来吃饭、玩耍。只有我叫的时候,你才愿意出来,我知道,你的心对我已经和最初时不一样了。
我用了整整一个春天,用羊奶,肉泥、轻声呼唤和永远挪不开的掌心,换来了它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的用额头抵住我的手指。我听到了世界上最细微的冰裂声——是它冰墙消融的声音。
从此,一切似乎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它爱我,且只爱我,哪怕熟悉了家里的其他人,也仅仅是喜欢罢了。
‘你深陷在我的眼瞳之中的温柔,而我的世界从此被你重构。’
在旁人面前,它总是高昂着头,像个不肯给他人垂青哪怕一点的贵族;唯独对我,它会刻意发出那种刻意掐细的声音,仿佛能滴出蜜来,甜的发腻,我很喜欢它这么叫但是不建议它长期这样叫,万一对它的嗓子有损害怎么办。我特别喜欢轻轻的摸摸它,把它抱在怀里,像感受着一整首十四行诗,有时候还会把脸瞒地埋在它的身体的毛发上,然后和它平常一样在阳台上慵懒的、舒适的眯起了眼。
放学回家后,它总是第一个冲在我身边,伏在我脚边求我摸,亦或是假如看到我背的是书包,不提挎包着,它会直接扑在我怀里,还有时候,它会把它的肚皮敞开,这是它给我的最隆重的加冕礼。
它的习惯就是特爱在我身边转圈圈,尤其是高兴的时候。
它有时也会放肆的动动我的发丝,动动我的东西——总归它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我也是它独一无二的,这怎么能叫放肆呢,由着它去吧。我不会阻止它,只会这时候眼里流露出琐碎的光,或是微笑着、或是静静的看着它。
我有时候会叫它澄澄,有时候会叫它咪,有时候会叫他它咪宝、咪咪。在我的私心里,它小名只能由我叫,‘澄澄’岂是旁人可以叫的?而且我也分明看见它乐得自在,别人叫它‘澄澄’它撇也不撇那人一眼,见我叫时,立马迈着优雅的猫步,轻捷的跑来了。
可命运有时候喜欢把唯美安然的事物彻底碾碎,然后唯美安然的事物就好似泡沫一般散去了,被酒溶解的彻彻底底。
那是一个下午,我与澄澄走到小道上,澄澄要过马路,它便首当其冲的冲向对面,这时在对面马路边停着的白车动了,前两个轮胎向澄澄碾了过去,后两个轮胎又再次碾了上去,我看见澄澄扑腾了几下腿,彻底不动了。
我先是感到我被一望无际的空茫给淹没了,世界岺寂了,然后就是深深的繄恸,眼里仿佛只剩下那个小而清晰的影子,痛苦的到失声。
很久很久,我才缓过来,冲到马路对面去,想蹲下去却腿一软跪下去了,我轻轻的、轻轻的触摸着它,它的身体温温的却扁扁的,而我再也不能抚摸它了,抚摸它,它会疼啊。它的神态很像是睡着了,可它还未合上的眼、扁扁的身体时刻提醒着我,它没有。
我本想欺骗我自己,它只是睡着了,可这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它的死亡是无谬的。哀恸的是我还没有记住让它死亡的凶手是谁,那辆车太快了、太快了。为什么…明明它已经跑到对面小道上了。
颤悸着,泪水无声的落啊。无助在此刻成为了我的代名词。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失魂落魄的走回家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到它那小小的盒子的。
过了很久很久。
昨夜,我又梦见它了,只不过我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它的身边,它看我眼神眷恋程度是多么深,在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前,它竟颤抖的、短促的挤出模糊的一字:爱。——那么轻,却让我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两行热流流下来,枕边一片湿。
我只记得,它死得时候,我很伤心,很伤心。
它从温暖我的烛火变成了噬空我的蚀,所有关于它欢声笑语,都带着空茫的回音。那个梦是安慰亦想要把我对你那道痕的记忆体加深。
我会恒常的爱你,正如你永恒的爱我一样。
天玖/雨灵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