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1:缘起

同学菊花在深圳工作,一直很少回四川。最近她到重庆出差,离成都近,刚好就抽时间和我们几位老同学见了个面。饭桌上大家相谈甚欢,菊花也讲起了自己在深圳的工作和生活。身处一线大城市,工作压力自然不小,菊花就为自己找了一个特别的解压方式,那就是种菜。每年花600元,租一块约20平方米的共享菜地,享受种菜的乐趣。西红柿,茄子,西瓜,黄瓜,小白菜等,菊花种了十多种蔬菜和瓜果,常常不自觉地往菜地里跑,在那里她收获了宁静与快乐。

听了菊花的介绍,我的心直痒痒,田园风景是我所期待的,如果不能回农村,在城市里找一块地来种,最大化地亲近自然,何尝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我对菊花投去羡慕的眼神,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想,我是否也可以在家附近找一块地来种呢?

可是,似乎,没有!这里是繁华的都市,怎么会有空地让人们来种菜呢;如果在城市近郊还有可能,但那样的话距离对我来说就太远了。

我愁思凝结,郁郁不得。就在这时,一个恍惚的画面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一块地,它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在我之前去跳舞的那个方向!记得我曾经过那里时,还奇怪那里怎么会有一块庄稼地,绿油油的一片,格外与众不同,与周围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极不相称。对,就是那里,我似乎曾经见过,天亮了我就去看看。

这么想着,立马嫌弃天公不作美。此时天还黑着,灰蒙蒙一片,整个世界好像也被一层白雾笼罩着。现在还不能出门,安全问题也得考虑不是。

躺在床上,一会儿我就起身掀开窗帘往外看看,天还没有亮,我还得等。就这样躺下又起身,起身又躺下,几次之后我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快乐地在四处舞蹈。我赶紧洗漱吃饭,想早点验证昨夜的回忆。欢欢看我着急出门的样子,问:“你是要去看西红柿吗?”西红柿是我在河边偶然发现的一株野生植物,最近正长着圆滚滚诱人的果子,我和欢欢没事的时候就去看一看。

“……嗯,是的。”我回答。

我还不想把我要去干什么告诉欢欢,如果没有找到菜地,那我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没想到欢欢突然说:“我跟你去吧!”

“呃……好吧。”我回答,心想欢欢跟着我也没什么关系,她与我志趣相投,很多时候都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们一起出门,走进五月的清晨中,朝阳下,一切都充满活力:绣球花吐红绽紫,清洁工阿姨认真打扫小区,快递小哥细心清点货品。

我和欢欢走到河岸边,查看西红柿的长势,一如既往地喜人。随后我压低声音,对欢欢说:“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我们去探险。”

“什么好地方?”欢欢说。

“我也不确定那里有没有,我们先骑自行车去看一看。”“是一块菜地……”我神秘又欣喜地说。

“你要种菜吗?”欢欢问。

“是啊,昨天菊花说她在种菜,我就心动了,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记忆中的地方有没有地。走吧,就在家附近。”

我们穿过家门口的地下通道,从地铁口出来,随后骑上自行车往东走。没想到刚骑了一百多米,我们就看见了那块地!它青绿色的衣衫是它独有的标志。原来这块地就在我们身边!

我和欢欢急忙撇下车,登上高处菜地,满目苍翠,满眼蔬果;踩在干硬的土地上,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仿佛身在梦中,可是眼前的一切又那般真实。这就是那块地。

我们快速扫视着眼前这片大菜地,茄子,辣椒,丝瓜,西瓜,豆角……蔬果多得数不清,它们被分割在一块块的小地里,在风中摇曳,在初夏的热气中蓬勃生长。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对欢欢说:“今天我们就找一块地来种。”

“啊,不用这么着急吧,先向别人打听清楚再说。”欢欢表示。

我们走到一家人身旁,他们正埋头打理菜地,除草,施肥,给草莓套袋。

“请问这里有多出来的地吗?”我们问。

“你们做什么?”一位老者操着普通话警惕地问。

“我们想种菜,喜欢种菜,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空地。”

老者的神情柔和下来,说:“听说宋嬢有渠道,我帮你们问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听见有希望,我和欢欢都非常开心,感觉事情已成功了一半。

过了约二十分钟,宋嬢来了,一位中老年妇女,头发梳得整齐光亮,穿着红色上衣,白色短裤,一对眉毛又黑又弯。

我和欢欢恭敬地向宋嬢问好,并询问她哪块地要转手。

宋嬢说是老王的地要卖,我们问具体是哪块,她就带我们在偌大的菜地里走。一会儿她指着东边的一块地说:“应该是这块。”一会儿又走向西边,说:“这里似乎还有一块……我记得老王的地离我们的很近。”我们看出来了,宋嬢其实并不清楚哪块地是老王的,我们最好直接跟卖家沟通。

老王的网络名叫星空,头像是紫色的星空,充满神秘和浪漫。我把我的电话通过宋嬢的手机,留给了老王,并请他尽快与我联系。随后宋嬢就带我们参观她的菜地,真是哪样都好,哪样都让人印象深刻。不仅蔬果品类丰富,还尤其茁壮兴旺——叶片大,花儿俏,果子又多又闪亮。我和欢欢连连表示赞赏,宋嬢高兴得眉眼漾成了一朵花。

她说:“以前我们家是做蔬菜基地的,现在四个人一起种这片地。”说着她就跨进自家菜地里,俯身摘了十多个青绿鲜亮的长辣椒。

“宋嬢,以后我们还得多向你请教哦!”我和欢欢说。

“没问题。”宋嬢爽快地回答,手里托着辣椒往家走。

送走宋嬢,老王还是没有打来电话,我和欢欢准备离开。刚往大路上行了三分钟,一个陌生电话打来。是老王,他说他此时正在菜地!我和欢欢连忙调转车头往回赶,我更是一路奔在前头。

老王是一个和蔼、亲切又热情的人,见他的第一面,他就站在菜地里,手臂上挂着一件衣服,远远地朝我们挥手,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容。我感到一阵春风拂过我的面颊。

走进老王,才发现他很白,额阔下巴窄,长着一张瓜子脸,身形不高,周身透着一种诚恳与朴实。老王看起来比我年长许多,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我尊称他为王大哥。王大哥说平常他在中餐馆做切菜工作,本不想再上班,无奈老板多次挽留,请他再干几年,这才使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打理这些菜地,而不得不把部分地卖出去。

在这里,土地没有“租”这一说法,一次性付钱,地就永久归买家所有了,直到开发商要收回这些土地。

王大哥很精准地指出哪些地是他的,并报了价,请我们挑选。此时地里还种着玉米、花生、绿豆、红薯等,不过看起来大部分长得并不好,禾苗都瘦瘦弱弱的,还透着萎黄。王大哥说:“如果你们要买这些地,地里的粮蔬都归你们了。一块地200元,其中也包括我种它们的一点辛苦费。”

在我看来,200元“买”一块地并不贵,而且能“永久”拥有,而据宋嬢、王大哥介绍,大约两三年后开发商才会收回这片大土地,在那之前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种蔬果。

“开发商把地拿回去的时候,还会补贴青苗费,9毛一平米,以前我就收到过一次。”王大哥说。

我对补贴青苗费不感兴趣,有地可买才让我心花怒放,当下就定下两块,并迅速支付了400元,和王大哥愉快地完成了交易。自此我突然拥有了两块地,成了城里“有地的富翁”!未来我想种任何蔬菜,都可以得到满足。我感到欢欣鼓舞,甜蜜的滋味溢满我的胸怀。欢欢也高兴不已,热切地和我商量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两块地比较干,缺水。”王大哥指示我们,临走时还送了我们一大一小两个水桶。是的,地里的泥土看起来发白又板结,浇水是当务之急。此外我们还需要种地的工具,锄头,给土松松土,这样菜苗才能长得更好。

挥别王大哥,我和欢欢径直往市场里赶。我们要去买锄头,那是我们接下来主要使用的工具,拿着它我们就能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而新天地里那些娇艳的花、青翠的叶、肥硕的果实,已经在不远处等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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